十年前的大战越泱是亲历者，画卷随着越泱的讲述在曲棠面前展开。

那年盛夏八月，越泱随母亲去到屿川一座滨海城，青港。

青港地处屿川八区，屿川随处可见的民风淳朴的滨海小城中数它最靠东——突出一块，三面环海。

最后一波异种潮就在这里被击退，经过大家一番共同努力，清理过的海前滩只留下细沙，以旅游出名的这座小城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放眼望去，海面泛着一贯的浅蓝，风过处，撩起白色的浮沫。

血腥的痕迹已经被清理干净，“战场”的后续清理被局限在一座山崖下，那里堆叠放置着大量的异种尸体，接了任务的哨兵向导都来这里收集晶核，集中处置碎块。

那时候的越泱已经习惯跟在叶桔青身后学习管理，虽然还没有学会从容面对一切，但小小年纪分化成哨兵给了她游刃有余的足够底气。

女孩穿着为当日庆典上台准备的精致衬衣，西裤笔直，完全是个小大人。她走在叶桔青身侧，步态很稳，用余光观察着大人们的言行。

叶桔青脸上挂着视察特有的严谨，一头红色卷发被随意束在脑后，冷淡又有气场。久战之后的庆典是用来鼓舞人心的，不能有差池，她被安排排查隐患。

“情况怎么样？”

叶桔青对着一群人的队长说话，越泱就在旁边看着。小时候的她还不能很好地控制水流，小海盐在她的精神图景里乱窜。

精神力充沛却不受她控制，加上天热，越泱往后稍了稍，偷偷上手扯松了自己的领口。

好热，好闷。

她不自觉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秒差点干呕。她竟然忘了，这里全是异种死后的血腥气，海盐混着淤泥被晒干的腥味夹杂着海草藻类暴晒后的味道，吹来的海陆风气味复杂。

原本故作严肃的小脸立刻变得皱巴巴，扯了扯叶桔青的袖子：“叶姨，我先走了。”

小小的少主没能控制住情绪，当了一次逃兵，跑出清理现场之后立刻去找同伴。

十年前的叶橙确实也在青港，不过她没分化，姜乔还在总基地睡大觉，秦朗姐妹俩年幼没出过远门。姐姐越知宜大越泱三岁，人缘已经好到身边随时围着漂亮姐妹。

这种情况下越泱当然找不到小伙伴，只在拉起彩带气球的海岸线边上坐了会儿，碰见了没心没肺的小孩、战后欢笑的大人。

有一瞬间，望着平静的海浪拍过来打湿脚面，她突然明白母亲越朝澜每日深夜还在开会的意义。

越泱看了很久，直到庆典开场前才被找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还因为腿麻被绊了一跤。围观庆典的人太多，是一个温柔的姐姐扶起了她。

那个姐姐穿着贝壳配饰，身上清爽的棉麻料子让越泱记了很久，扶起越泱时她甚至闻到了姐姐怀里某种不知名花香，馥郁宜人。

母亲越朝澜靠这一仗稳固地位，她的指挥精准漂亮，没有偏差，不仅将屿川从这一次意外里摘得干净，还尽力控制了屿川的伤亡。

九岁的越泱第一次面对如此场景，她跟随姐姐迈过台阶站在台前，向下看，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在仰视她的母亲，越朝澜高大的光辉形象再一次得到了巩固。

越泱永远记着，那天的母亲是她人生中抹消不去的榜样。

这就是越泱对那场庆典的全部记忆：热闹、欢笑、光辉、希望。

一切在未来的两个月后发生了巨变。

噩耗是从隔壁西陵传来的，西陵三区最早被异种攻陷，一夜之间，区领导人卡洛身死，整个三区杳无人烟。

有人想去探查，但很快自顾不暇，其他边境区相继发生意外。临海的区域被海生异种大量入侵，临近无人区的边境被“凭空”冒出来的异种攻击，与其他白塔接壤的区域混乱起来，简直像一场无前兆、有预谋的异种攻占。

因此，在派去的几支探路小队再无音讯后，三区被暂时遗忘。直到那年十二月，本就寒冷的三区迎来了大雪，全区被深厚的雪被覆盖，寸步难行。

要知道对抗异种潮时，卡洛是多么著名的一位将领，她是S级哨兵，从西陵小区白塔一点点爬上来最后坐上三区领袖的地位，履历光鲜，功勋章细数不清。

连她都不行，整个西陵受到了空前的打击。

从三区开始，西陵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开始了长达半年的抗争，而周边白塔包括屿川，与异种的抗争紧随其后。

……

长长的故事在越泱嘴里被压缩为寥寥数语，曲棠很快听完并分析了有关那场大战与庆典的关键，这一切和脑中一段记忆相当吻合。

正是她从林昭月脑子里读到的第一段回忆。

“青港？”

越泱顿了一下，没想到曲棠注意到的是一个地名。

她若有所思又看了眼蒂娜的准入证明，瞬间福至心灵：“是，都对上了。蒂娜的证明就在那一年的青港办理，因此仓促之下只能办上了这样一个破旧的证明。”

越泱想，蒂娜大约是趁着这个混乱的时机进入的屿川，小向导真会抓细节。曲棠却在想，她和林昭月的童年曾经去过青港。

记忆里林昭月信赖的那个黑发女孩正是曲棠自己，这是不是说明，曲棠一直寻找的照片上的女人就在青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