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

原先被曲棠只打开一道缝的门板此刻被越泱压在墙上，房门大开着。

越泱身上还带着寒夜回来的凉气，整个人耍赖一样斜靠在那里，像只大狗狗，全身上下写满了“我回来啦”“真的还在生气吗”，存在感极强。

“你呢，你吃了吗？”曲棠定睛看着她，感知到的是平和安稳的情绪因子。

越泱从这话里察觉到些气氛缓和的意思，咧开嘴笑道：“没有。”

“……一起吃吧。”

曲棠没有继续纠结那个问题，将纸袋抱在怀里下楼，越泱走在她后面半个身位。

大厅亮堂堂的，越泱打开了客厅的内置系统，细微的海浪声白噪音环绕着桌边两个人。肖恩点亮了四周灯带，氛围光的明暗度刚刚好。

桌上摆着那盒保温不错的蛋炒饭，还冒着热气，曲棠将纸袋当下取出芒果千层，两者并排放在一起。

炒饭的香气在空气中四溢，越泱“叮铃哐啷”从厨房掏了两只小碗回来。她袖子撸上去，用勺子把一盒饭均分成两份，其中一碗给了曲棠。

“我特意让师傅多放了蛋，尝尝，这家好吃。”

越泱笑得灿烂。

曲棠看着越泱将蛋炒饭利落分好，把蛋多的那份塞到她跟前，沉默了两秒。

“……越泱。”

“嗯？”小向导还是第一次这么郑重喊她的名字，越泱竖起耳朵听。

“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在冷战？”

越泱眨了眨眼睛：“现在吗？”

曲棠深吸一口气，心里那点儿坚冰也化得一干二净：“算了没什么，吃饭吧。”

米饭粒粒分明，入口鲜香软糯有嚼劲，清新的配菜和焦香大块的鸡蛋混在舌尖，口齿生津。

确实好吃。

下午那会儿光顾着生气了，姜乔一再邀约也提不起兴趣，心思全放在解决问题上，她倒是忘了没吃饭。

一碗饭下肚，饱腹感上来连带着情绪都好起来。越泱动手把芒果千层一切两半，配上肖恩端过来的牛奶，曲棠这一顿饭后甜点吃得也不错。

或许是今天考虑的东西太多，曲棠第一次全心全意把心思投入在吃饭这件纯粹的事情上，都没注意到越泱的心不在焉。

越泱边吃着，边偷瞄曲棠，确定她没有在生气，才确认放下心里的大石头。可她不知道，不清楚这块石头上是何时如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她心头的。

曲棠特殊在哪里？

她在越泱心里究竟是什么，为什么越泱需要回来确认她的状态？假使她真是生气了，那又如何？更何况越泱都没明白自己错哪里了。

越泱反复思考反复验证，结论就是……想不到。她叹了口气，大口嚼着鲜切芒果粒。管她的，珍惜当下。

“今天的事，对不起。”

曲棠垂眸，一下一下刮着千层皮，没说话。

越泱欲言又止，措辞了一番：“我今天否认那个匹配结果是因为，你知道，专属向导这种事一旦绑定就定了。”

她垂下脑袋：“我没有觉得你不行，也没有绑定其他向导的想法，我就是觉得现在我的情况太不稳定，绑定一个向导可能连累两个人都有危险，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曲棠停下手上的动作，一愣，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还有些事当着我姐的面也不好说，如果是因为我的身份让你觉得不方便，没有这回事，你完全可以拒绝我。”越泱抬起头，声音低沉，“这件事对你一点好处没有，你实力不差，没有我帮你也能好好在屿川生活，不用念着帮我啥的。”

“……”

曲棠突然明白过来，越泱好像根本没明白她在气什么。

“不是因为这个。”

曲棠不能把她精神图景的与众不同说出来，但她得对这个人解释清楚。

“绑定是因为我想，和你什么身份、做了什么事都没关系，我也没想靠着你的身份留在这个地方。”曲棠停住了，只是看着她。

越泱眨眨眼睛，眼神很干净，好像在消化什么意料之外的消息。

小向导说，绑定是她想做的事？

曲棠继续吃饭，留越泱一个人消化，不知道她想了些什么，曲棠感受到的是积极快乐的情绪因子。

那这就够了。

“行啊，明天不用那么早去白塔，下午再去，我马上回去安排好。”越泱喝干净最后一口牛奶。

曲棠抬眸：“安排什么？”

此话一出，越泱挺直了腰杆：“去正式绑定啊。”

曲棠默不作声收拾着桌子，半晌来了一句：“可是你说契合度不合适，而且数据丢了。”

这还是在怪她？越泱摆摆手，歪着脑袋从曲棠手里把餐具收回来，笑得像个知道自己犯了错的大金毛：“我来收拾。数据肯定还有备份文件的，那……那边我来解释。”

手指相接的瞬间，越泱修长的指节在曲棠手背上擦过，留下一道温热湿润的触感，曲棠眼睫一颤，像是被火燎了般收手，面上却依旧沉静。

越泱总能撩起她的心跳。

是夜，曲棠做了个梦。梦里是冲天的大火，橙红色火焰如鬼影般笼罩在每个人眼前，入目是被火焰包裹的战场，异种们扭曲在火海中。

曲棠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女人，她和照片上文静淑丽的模样不同，半边脸流着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