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丢人了,被小向导一句话问得口不择言,把心里话问出来了。是她把曲棠从西陵白塔的范围带出来,名义上曲棠还是她绑架的人质,不管是朋友还是人质的身份,她多少都该负责。
“你不当我是朋友?”曲棠明知道越泱的意思,但她故意接上了这句话。
越泱有苦说不出,一脸郁色,干巴巴道:“我没这意思。”
曲棠没理她,默默扩大了精神屏障的范围,万江很大,但河道紧邻八区,难免有些个异种作乱,水生异种爆发也不是没可能。
还是防一手,安心。
曲棠不说话了,留下越泱一个人风中凌乱,陷入沉思。
果然不出曲棠所料,江水里也有异种,因为早有防备所以那几只异种一点风浪也没掀起就被按下。
夜色将明,就在几人昏昏欲睡的时候,她们靠岸了。
越泱坐着打瞌睡,清澈的瞳孔掩盖在长而直的睫毛之下,呼吸清浅。这个样子,曲棠低头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她那颗脑袋一点一点,好像小鸡啄米。
她收回精神屏障,越泱瞬间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四下望去,这里是一处凸岸,爬上去是一个浅滩。
“醒醒,咱们回家了。”
越泱摇醒了秦朗她们,秦朗还没睁眼,一句“好哎!”就从嘴里冒出来,属实是想家了,想家里那张柔软的大床。
越泱这样的身份竟然没人来接吗?
曲棠没问出口,一路跟着越泱走,看她一个侧身利落站定岸边,拉下抱着秦小琳的秦朗,又向曲棠伸出了手。
向导的五感进化没有哨兵好,曲棠看不清越泱的神色,只能看清她上扬的嘴角、锋利流畅的下颌线。
她的手很纤长,手型很漂亮,掌心柔软,虎口和指节处有些薄茧。曲棠搭上她的手心,温热干燥。
越泱捞着她往岸边扑,曲棠一个借力稳稳落地,越泱也就吹了个短促的口哨,把困倦的海盐收回精神图景。
“这里是哨塔后边,我们走。”
这句话是解释给曲棠听的。
两区交界,风物人情都区别不大,皆是沿海城市的风貌,直到曲棠跟着越泱她们绕路到哨塔跟前看见界碑才有了实感:她不仅离开了圣所,还离开了西陵。
沿途沙地变成绿草,随着她们深入,终于踏上白石地板。
“少主!”
抬眼看,白色高大的哨塔跟前站着一支二十人的小队,为首的是一个白金色制服的女人,黑色长卷发,眉眼深邃,神情肃穆。
随着她一声令下,小队二十人一齐向越泱致意。越泱修长笔直的双腿在灯下站定,随意摆摆手,眉眼间透着点认真和冷淡。
“少主,现在启程吗?”
那女人大步走过来,公事公办的样子,她视线落在曲棠身上,“这位贵客一同会见首领?”
越泱并没有一直看着她,而是微微侧首看了眼即将升起的朝阳,垂眸点点终端:“现在启程。”
“是。”
曲棠视线落在那女人的肩上——两颗星星,是个中尉。中尉引她们向早准备好的场地走,登上六人一乘的直升机。
一名哨兵最先坐上驾驶,越泱几人依次登上,曲棠坐稳之后那名中尉也登上这架直升机。
“我们会直达主城区,少主。”
越泱微微点头,身上潇洒肆意的气势收敛不少,现在酷酷的样子更符合一个少主的身份。曲棠也累了,她戴着特制的墨镜向外望,耳边是“嗡嗡”的气流声,阳光正好,那一点八区的阴郁尽数消散。
——
屿川59年1月1日早晨9:00。
银灰色的直升机按计划准时在停机坪降落,耳畔风声渐渐平息。曲棠她们卸下装备下机,几辆悬浮车已经在指定地点停靠,越泱打头上车,车队启动。
这片停机坪在郊外,车队穿越空旷的郊区基地,汇入主城区中心的车流里,窗外的景色也从稀疏的绿化带,变成高大反光的玻璃建筑,商标灯牌闪烁着霓虹灯的炫彩。
车里很安静,只有系统运行的些许电子音,曲棠坐在后座靠窗,目光穿过干净的车窗玻璃落在外面飞逝的景象上,面色平静。
就进入中心没多久,路过一个路口,越泱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安静:“这里左转,先回家一趟。”
司机看了眼导航,语气轻缓有些迟疑:“少主不先去见首领?”
越泱没有立刻回答,指节摩挲着鼻梁上贴着的创可贴,身上的小伤口还没好全。
“先送人。”
话落,她转头看向曲棠,嘴角勾起一个轻松的笑:“送你先去浅水居,下车后秦朗她们会帮你带路。我自己去见首领……我妈,看看她什么反应。”
曲棠没质疑她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