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在江水之上，小虎鲸游得快，坐在它背上算不得平稳。

雾气白茫茫缭绕在水面，前路一片漆黑。曲棠屈膝蹲坐在海盐背上，冷眼看着西陵那岸在眼中摇摇晃晃。

混战还在继续，但她知道唐丽她们可以胜利。

萧少将是和顾时序一样驰骋过战场的人，有这么多哨兵可以指挥的情况下，围杀异种、杀出异种潮应该有把握。

至于青衣，她会没事的。等安顿好后，曲棠打算联系唐丽问问情况。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只有一件事曲棠还没想好。她清醒着意识到——十多年了，她终于要离开那个鬼地方了。

机会就在眼前，但她真的想离开吗？

圣所还有对她很好的同学，有惦念着她的学姐、悉心教导她的教授讲师。那些傻瓜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为她点燃一场大火，就为了送她离开。还有青衣……青衣现在也留在西陵了，只有她一个人远行。

她不知道说什么，垂眸看着泛光的水面，眼睫轻颤。

江水滔滔，小海盐扑腾着水花，腔体发出“呜呜”的细小鸣叫，似乎在向越泱抱怨这不是海水。

越泱没理它。

曲棠屈起指节，轻轻扣着衣扣。思索良久，思绪游移到身边人身上，她下定了决心。

还记得她最开始跟着越泱是迫不得已，明明是为了保命，后来却好奇上了越泱身上关于高阶异种的小秘密。

现在异种的事似乎有了一些眉目，跟她去屿川是不错的选择，说不定还能收获一些线索，远比身不由己的地方好。

虽然论起信任，说到底，她们认识还没有一周，可当夜越泱肯冒险去西陵白塔地下救人、把她捞出来，光这一件事就够曲棠暂时和她合作了。

她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断。

新生活会是怎样的呢？

“哎老大，让海盐再变大点，我要被挤掉下去了！”秦朗搂着秦小琳瑟瑟发抖。

身后传来了越泱没好气的声音：“去。忍忍吧姐姐，我打这么多异种一点都不累是不是？没有精神力透支已经很好了。”

“……”

是吵吵闹闹的生活吧。

曲棠收回视线，和越泱三人一同望前进的方向，那里灯火阑珊，最明亮的是一座哨塔。

“我们就这样游过去吗？”

越泱屈膝盘坐着，闻言扭过头看曲棠。哨兵的五感强化很好，她还能在这种情况下视物，看清曲棠的小表情。

小向导看起来一点也不紧张。

她听出来曲棠的弦外音，挑眉道：“当然不是，这多亏了我们的小技术人员呢，她已经向哨塔发送了我们马上回家的信号，否则刚越界，一颗颗流弹早把咱几个打成筛子了。”

隔着重重水雾，曲棠听见女孩低低的笑声，大概是秦小琳在向秦朗招摇自己的功劳很大，笑得得意。

“你们究竟是做什么的？”曲棠问。

会到处跑，走过很多地方。团队虽小却分工明确，杀异种熟练而轻松，又不像普通学生。

越泱眯了眯眼，表情似乎有些古怪，慢条斯理道：“刚出圣所的普通哨兵啊，不过……屿川现任首领是我妈。”

空气安静了。

秦朗仰面叹息，补充道：“如果不是这个身份，也不会有这一场成人礼了。哎那时候不知道咱会一道走，我就没全说实话。”

她坐起身来，“这种追杀高阶异种的成人礼是只有下一任首领才需要经历的，也就是我们老大。”

秦小琳蹙起眉头，也跟着念叨：“老大，你干了那么大一件事，回去怎么办？这事应该没办法轻易揭过去。”

越泱淡淡道：“会有办法的。”

她又扭过身子正对着曲棠坐，视线停留在曲棠的脸上试图观察她的反应：“不过这件事确实很危险，加上我的身份，处理不好，可能就会变成加剧两座白塔关系紧张的引子。待会儿我们上岸就分道扬镳？免得牵连了你。”

秦朗疑惑：“不至于这么严重吧，不就毁了她们一个实验室。”

曲棠听懂了越泱的意思，重点不在实验室和粉晶，这两件是需要暗中调查的，摆在明面上的是那个不起眼的死人。

那个越泱闯进实验室时意外杀死的人。

只要有这个名头在，不管西陵那边究竟想得到什么，目的何在，屿川似乎都理亏，矮了对方一截。

等越泱回到屿川，首领女儿的身份只会加剧矛盾，跟着她走肯定少不了盘问等等麻烦。

曲棠没接她的话，只直直看向越泱：“你要抛下我？”

这话给越泱听得一愣，也不试探也不观察了，声调拔高：“怎么能叫抛下，咱俩什么关系啊……”

此言一出，越泱恨不得给自己埋进水里清醒清醒，空气中一片死寂。

她的情商刚好卡在一个话音刚落就知道自己说错话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