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彭千祐正心烦意乱的重新冲澡，换好衣服出来时，他想了想打给张晨。

对方在喧闹里含糊问：“咋了？”

“上次你说，曾敬骅看上我了。为什么这么说？”

张晨听了好几遍才听清，他若有所思，但还是老实说：“还记得你那件藏青色西装外套吗？当时饭局结束送你先回家，你忘了拿，后来我回家时想着拿上去下次给你——然后我就发现那外套不见了。”

“你说，谁拿了？”张晨在那喧闹中毫不掩饰的说着，“你再说，拿了的人要拿去干嘛？”

“这么说吧，谁会拿另一个人的外套？”

彭千祐一下掐断了电话。

流氓。

他不想怀疑曾敬骅会拿去做糟糕的事情。

这个念头太可怕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都是这件事，彭千祐在海风拂过港口时，放弃了挣扎入睡，只是也不开灯。

就站在落地窗前，隔着海上餐厅的距离，去看那灰蓝色、将亮未亮的海天一线。

好像这些纷扰在那海上可以全部被吞没，被隔绝，被阻拦。

彭千祐突然很渴望去看一看，去看看大自然的波澜壮阔，去感受生命渺小，去体验孑然一身漂泊流浪的感觉。

想到了就想去做，彭千祐下午就到设计院，准备去打个申请出海一趟。

还没进行政的门，宿醉的张晨就顶着黑眼圈拉住他：“救命要紧，这时候还出什么海。”

“又怎么了？”彭千祐看到站在一旁面色憔悴的唐倩，忽然又领悟到，“三塔那边？”

“政府那边要求两点，要么改方案，比原先的方案更出彩，要么想办法落地。”张晨一个头两个大，“明摆着落不了地，就是不愿意协商。”

甲方有哪个愿意体恤乙方的。

彭千祐不太想管：“改方案太离谱了，地基框架都打得差不多了。”

“但问题就是，最主要的部分安全没保障！”张晨拉着唐倩到彭千祐面前来，“千祐，人一刚毕业的小姑娘，进设计院的时候可是给你端茶倒水，鞍前马后的。”

彭千祐看她，对方抿着嘴笑了下，状态看得出来很差。

这么大的项目有这么大的纰漏，如果真的处理不了，她的职业生涯也算是到头了。

“……你带我去工地看看。”

唐倩还没反应过来，张晨就拍了她一下：“还不谢谢前辈。”

“彭设，谢谢您！”

绷着神经的小姑娘好像一下能哭出来。

彭千祐叹息着颔首，只能先取消出海的计划。

*

工地上已经停工两天，最核心的部分方案定不下来，谁也不敢开工，工期又不是很宽裕。

彭千祐一路走着一边听小姑娘介绍。

老八校出来的高材生，设计理念体系都很流畅，观点也很新颖，如果不考虑重力作用和海港边风吹日晒的损耗安全问题，这的确是个好案子。

只是很刻意。

“你原先就想做两个三角形叠加？像换个方向的悉尼歌剧院？”

小姑娘抿嘴：“……原先的概念只是三角形。”

彭千祐就听懂了。

“哪个傻子要你改成这样？”

“……政府部门。”

没有斡旋经验也没有话语权的新人，在这样的项目面前就是个绘图员。

上面批款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风险买单还得是她。

“不会拒绝吗？”彭千祐看完图纸，又重新合上，”我第一次看的时候，就发现这里面坑很多，你天天对着图纸看不出来？不能做就拒绝，他想要悉尼歌剧院还是金字塔，让他自己去搞，你陪他玩什么？”

唐倩顿了顿，说不出话来。

“她是新人，这个案子要是不做，损失很大，要是做了，她以后身价就不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等彭千祐反应过来，曾敬骅已经肩膀贴着他的肩膀站好。

“……谁看不出来这事？”彭千祐没挪脚，转而对唐倩说，“但你看到利益的时候，也该想想反噬，急于求成，差一步就会一事无成。”

“……我没想到海港和大陆的建材，抗腐蚀还有承重指数差这么多，我计算的时候……是卡着合格指标的。”

“一个刮台风的地方，和有山挡风的地方能一样吗？环境要素学去哪了？”彭千祐看完也没办法，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把你原本的设计图纸发给我，再核算一遍，那份设计有没有达标。”

唐倩应下。

“给你一点忠告。”巡视结束后，彭千祐俯身看那小姑娘，“做能力范围内的事，别想着一步登天。要是真有这样的机会摆在面前，自己斟酌一下是糖果还是毒苹果。”

曾敬骅看着那姑娘走远，侧头说：“太凶了，千祐。”

“关你什么事？”彭千祐也转身，“停工你正好休息，还来工地干什么？”

“天气太热了，怕你不舒服。”曾敬骅迈开腿跟上他，将伞撑到他头顶，“给你差使，做司机，或者做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