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的海港,太阳大得不像话,气象局一个劲儿说台风降雨又橘色预警,但连个乌云影子都没见着。
报了保险新刷上黑漆的奥迪缓缓停在待开发区巷口,不打算往前了。
没几分钟,手上搭着藏蓝色西装外套的彭千祐就握着手机一脸不满的走出来。
他上车后哐当一声砸上门:“刷个新漆就是你祖宗了?工地都不敢开进去。”
驾驶座的人见怪不怪:“又是谁惹我们彭大设计师冒火了?”
“你。”彭千祐看都没看就往后座扔西装外套,一边说,“机场商业区那个项目是不是你批的?”
“哦,那个啊,国家项目,设计院上头批了,我跟着签字……”
“你怎么不跟着去填海?”彭千祐狠狠往上调高冷气,“图纸你看了几眼?就那个三角形,他画的什么结构?上面那层叠给谁用?真那么喜欢三角形,怎么不建个中国金字塔?”
“少说几句,国家项目……”
彭千祐冷笑:“我看你们都恨不得把埃及金字塔一块搬来——用不用得上无所谓,镇着港口就行——对了,记得帮我提醒施工那边的负责人,挖地基的时候看一下底下要不要封印大妖。”
“这话说的……”开着车的张晨看了眼后座,“你要不自己提醒?人就杵在后座呢。”
彭千祐往后扫了眼,热得昏头又被气得昏头,他竟然一点也没发现后座还有别人。
“施工单位的?”
后座的人看着他点了下头,倒是个难得沉默又克制的施工方负责人。
看着年纪不大的样子,皮肤因为经常跑工地而晒得偏向深麦色,和西装革履的设计方不同,他随意的穿着背心工装裤,露出来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健壮。
长得不错,就是脸臭了点,不像施工方,像难说话的甲方二代。
彭千祐因为外人在场而收敛了几分,但依然恶声恶气:“金字塔这个项目我一下也不会碰,你签字批了你自己跟进,我没空参与人类文明搬家的游戏。”
张晨连忙点头:“美宜佳美宜佳,看到了吗?去买瓶冰的喝喝,冷静冷静。”
“……怎么不穷死你,开个奥迪,车上一瓶水都没有。”
车门被砸得嗙嗙响。
张晨这时候才干笑着打圆场:“气大,你别当回事儿,我爸带出来的人都这个样。”
后座的人手指搭在那藏蓝色西装外套上,他微微碰触着留有暖意的布料,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他叫什么?”
“瞧我,都忘记介绍了。”张晨说,“他叫彭千祐,你俩接下来有个大项目要合作来着,你应该已经看过图纸了,就那个叫什么——”
“行港。”
“对对对,行港,他擅长做个性化公共设施,拿过很多奖的。”
彭千祐很快抓着三瓶茶饮回来,他坐上车往后递了瓶乌龙:“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随便给你拿了。”
“谢谢。”
这个施工方负责人竟然还挺有礼貌。彭千祐惊讶的看了眼他,对方也不明所以的回视着,握着茶饮没开盖。
搞得彭千祐不跟他说点什么都很奇怪:“……叫什么?”
“曾敬骅。”张晨随口答了句,“不过我也就喊个音,不知道怎么写的。”
“不知道就闭嘴,问你了?”彭千祐开了盖,将冰凉的茶顺着喉咙往下吞咽,喝好几口后才询问似的看向后座那个人。
曾敬骅无意识勾弄着微凉瓶身上的水珠,慢半拍的回答:“苟文敬,马华骅。”
“还挺拗口。”
“……是。”
张晨是要接彭千祐和曾敬骅去吃饭的。
曾敬骅负责的施工方第一次和分部这边的设计团队合作,那个被嫌弃的金字塔项目就是第一个案子,之后还会有彭千祐主案的公共设施。
吃饭主要是让双方团队见个面打个招呼,免得对接设计的时候跟网友对骂一样没个分寸。
“曾工怎么坐张总车来的?”
“车坏了,正好遇到。”曾敬骅借着搭话放慢脚步,在彭千祐选位置坐下后,才不偏不倚坐在他旁边靠近施工人员的那侧。
没有人在意这个点,喧闹的大厅早就火热朝天。
彭千祐不太喜欢这种聚餐,但的确又不可避免。
设计行业,尤其是工装项目,没有设计师可以避开饭局,和施工方的饭局已经好过甲方饭局了。
“茶?”曾敬骅侧身问。
彭千祐疑惑看他一眼,反应过来:“哦,不用管我,刚刚喝茶喝饱了。”
曾敬骅就不说话了,他在这个人低头回信息时看过去,又在他抬头时收回视线,眼睛脑袋比那些忙着撩妹的还忙。
“曾工,喝一杯啊,你今天又不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