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儿子,你怎么了!?”孙晓琴吓了一跳。
“李兄?”诸葛渊眼中充满担忧。
笑声戛然而止,李火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过神把孙晓琴惊慌间扔在地上的菜捡起来。
“妈,诸葛兄,走,我们回去再说。”李火旺说,他又侧首看向诸葛渊,问:“刚刚…没事吧,我以为我妈她…”
“无妨。”诸葛渊笑了笑,看到李兄有这么爱他的家人,他只觉得高兴。比起在那个世界叱咤风云的李火旺,在这个世界的李火旺,明显更平凡、更幸福一点。
孙晓琴把一路上的经历告诉了李火旺,对方才的那番误会也自觉非常不好意思。
“哎你说这事闹的,这没事来一句奈何桥啊,我一想还寻思他是来勾我魂的白无常,哎哟吓死我了。没想到你跟我儿子认识啊,你们是同学吗?”只要他不是来索自己命的,孙晓琴对这个小渊是越瞧越喜欢,会说话,这会还撩起袖子帮自己杀鸡宰鹅了。
“这些不用你干了,我来就行。火旺带你同学去换身衣服。”孙晓琴推搡着他俩说道。
房门一关,就只剩李火旺和诸葛渊二人。也不知怎么搞的,自打见了诸葛渊,李火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那眼神似乎藏着非常多错综复杂的情绪,有失而复得的欣喜,也有深入骨髓的幽怨,太过炙热以至于诸葛渊不得不展开扇子遮挡。
“衣服你就穿我的吧,哝,这个是花洒,拧这里就能出水,这边是热水,这边是冷水。这是沐浴露,就是…皂角,跟那个差不多的东西。”李火旺说。
诸葛渊的视线落在李火旺身上,他的长相似乎比印象中更稚嫩一点,只是脸上有道可怖的疤痕。李火旺也看着诸葛渊,两人莫名都没有说话。
“咳……李兄,可以了,接下来我自己来就行。”诸葛渊说。
“哦。”李火旺往后退了一步,只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李兄……”诸葛渊颇为为难地喊了一声。
李火旺脸上露出一丝纠结,但最后他还是妥协了,说:“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你喊我。”
“好。”
李火旺木讷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卫生间布满水雾的门发呆。他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浆糊,但听着那哗啦啦的水声,他的心绪终于还是平复一些。
李火旺的衣服穿在诸葛渊身上其实并不太合身,好在他长得清秀,就是套身麻袋都好看。诸葛渊推开门,就看到李火旺站在门口,他险些一头撞上去,忙不疾不徐地往后退了一步。
“李兄。”
李火旺盯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说:“坐。”
诸葛渊不明所以地在沙发上坐下,吹风机的热风抚过他的发间,诸葛渊觉得这事自己来就行,但李火旺很执拗地拒绝了。
“李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诸葛渊问。
“我不知道。”李火旺如实说:“我是神经病…”
诸葛渊:“……”
“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这里不是阴曹地府,也没有什么奈何桥,死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李火旺说。
不知是不是诸葛渊的错觉,他总觉得李火旺说最后一句话时是带有怨气的。
“火旺,小渊,下来吃饭咯———”
对诸葛渊来说,这顿饭吃得如坐针毡。事实上孙晓琴时不时会往他碗里夹菜,还会问他能不能留下来帮李火旺补习功课,看得出来她对李火旺这个同学十分满意。但李火旺的视线就像针扎在自己身上一样。
“小渊啊,今晚就在这住吧。”孙晓琴巴不得李火旺多跟人接触,说:“就跟火旺住一个房间。火旺都这么久没上学了,想不到还有惦记他的朋友。”
诸葛渊说:“李兄因何故没去上学呢?”
孙晓琴拉着诸葛渊的手,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着在李火旺身上发生的事,诸葛渊听得心惊胆战,嘴角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
“吃好了吗?”李火旺像是一刻不看着诸葛渊,对方就会长翅膀飞了似的。
诸葛渊微微颔首。
“妈,我带他先上去了。”
诸葛渊早想到李火旺有话要对自己说,只是他没想到对方几度开口却仍是无声。诸葛渊也不急,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直到夜深人静,李火旺抬手把灯都熄了,两人愣是相顾无言。
这张单人床躺下两个人实际十分拥挤,他们面对面侧着身,黑暗里除了那双熠熠闪光的亮眸,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李兄,我是不是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诸葛渊哑声说。
李火旺眸中闪过一丝血色,他想到那声无数次凌迟他的”不信”,那道俯身作揖后化作化为乌有的白衣身影。他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的肉里,后牙槽都快被他咬碎了。
诸葛渊觉察出不对劲,他呼吸微窒,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触及到的却是满手的湿润。
只是这次,不再是滑落眼角的血珠,而是足以烫穿指尖的眼泪。
“是。”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