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曜听到声音,回头撞进了一双碧波荡荡的眼睛,暴怒的田曜瞬间安静下来,好似有一股清泉流入了心底,抚平了他沧桑的情感世界,他这才缓过神来。
路边的车纷纷停下来,现场观众越来越多,不明原因的群众甚至在喊:“警察打人啦!!!”。
郑荧知道事情闹大了,同组的同事也赶来了,叫救护车的叫救护车,疏散群众的疏散群众,这才终于完成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抓捕。
他到了嘴边的三等功啊,就这么没了,没有立功,他怎么申请赴南境执行秘密任务。
那是他因公牺牲的父亲未完成的工作啊!
那是他整个青春期唯一的信念和梦想啊!
但是因为田曜将人打伤了他和田曜一人背了一个“警告处分”。
立功没了,还背着处分,郑荧都快气吐血了,这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这次是什么情况?”
田曜的声音平得像尺子划过的线,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拿出对应的旧表格,在右下角编上“27”的序号。
“上个月二号,城东毒贩抓捕行动。”郑荧语速很快,带着压不住的火星子,“目标人物刺杀,田曜因暴力执法,导致其面部受伤。全程执法记录仪记录,我认为这是过度使用武力,违背程序正义!”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睛紧盯着窗口里的田曜,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松动。
田曜拿起笔,开始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执法记录仪全程开启,穷凶极恶带着凶器的毒贩,时刻危害周围群众的生命安全,不控制住,后果不堪设想。事后督查部门审核,相关人员均已得到公正处理。抓捕手段虽粗暴,但是在当时情境下符合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郑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起,“那种情况下明明有更稳妥的处理方式!他根本就是习惯性粗暴!”
“你的依据?”田曜停下笔,看他。
“我……”郑荧语塞,每次都是这样,他攥着一腔热血和正义感而来,却总像一拳打在厚重冰冷的棉花上,所有激烈的指控都被不紧不慢地按程序化解、吸收,最后只剩下一纸“核查无误,不予认定”的回执。
“如果没有新的实质性证据,你的本次投诉将合并归档,处理意见同前。”
田曜公事公办地宣布流程,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疲惫的东西。他撕下回执单,从窗口递出去。郑荧盯着那张薄薄的纸,没接。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田曜……他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每次都是这个结果?你们到底……”
田曜将回执又往外推了半分,准确无误地塞到他僵着的手指前。
“您的投诉本局已作出答复,不再作重复答复,感谢对公安工作的监督与支持。”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郑荧眼底最后那点不甘的火苗。
他猛地抓过回执,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
他转身就走,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愤懑和年轻人才有的、对这个世界为何不照自己理想运转的困惑。
田曜的目光在他背影上停留了半秒,然后落下,将那份编号27的表格轻轻放在一沓同样事由、同样投诉对象、同样结果的表格最上层。
那沓纸,已经有点厚度了。
窗口外的光线偏移,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田曜继续接待下一个来访者,声音平稳,表情依旧,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