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教室跟楼道都异常安静,像一个冻透了的庞然怪物,窗外早就变成了极度的黑,一丝多余的灯火也无,照理说,晚自习之后就应该是休息时间了,但黑板上再没给他们任何指令,也没有任何通知下一步应该去哪里。
最后还是尹长信出了声:“这个地方就这样,没吃的,没水,也别指望有地方给你们休息,晚上就是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下。”
在场都是新人,这才明白这就是游戏的惯例,虽然一天下来精疲力尽,但游戏没打算为他们提供什么吃的、喝的、补充体能的食物,更不用说过夜的地方,彼此看了一眼,还是回到一开始的教室,好歹能凑合挤一夜。
左念第一个进教室,摸到电灯开关,犹豫之后按了几下,就发现教室头顶的灯还是能按亮的。
但虽然能按亮,也是惨白,迟钝的,闪了好几下才微微一亮,再仔细一看,灯罩也是陈旧的,积满了尘土跟飞蛾虫子的残骸。
教室窗户关得紧紧的,但也因为破了几块,直往窗里灌冷风,还把窗隙里风干的虫骸也吹了进来,只是几人各自选了一个地方坐下,这种时候也顾不上这些了。
一时昏沉沉的环境里,只能听见夏平抱头喃喃,好像过不去张俊川出事这道坎,重复地念着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真不知道……”
“我就打个电话怎么会弄成这样,俊川怎么就出事了……”
尹长信看了他一眼,明明张俊川是跟他一起触发的死亡条件,现在死得不能再透了,但他只是身上沾了点灰,别的地方居然能一点皮肉伤没有,还能动能说的。
虽然眼圈都红了,好像难受得话都说不出来,但尹长信偷偷观察了一下,那是他们看着的时候,但凡他感觉没人注视自己这边,就慢慢恢复成一种没有表情的状态。
尹长信这样有过几次游戏经历的人都心里发冷,只能嘴上佯装没事:“不用提了,不知者不怪。”
下一句是问左念:“俊川出事的时候是什么样,你看仔细了没有?”
他们一晚上都在二楼,也是幸好刚刚左念看见张俊川在楼道里跑,通知了其他人,不然可能连人也找不回来。
虽然简伟余亚云几个都在这儿,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但作为“同时进入游戏的玩家”,这话还非问不可,这个流程也非走不可。
左念估计也明白,捡可以当着余亚云几人面前说的线索回忆了一遍,而且特意提了一下她很在意的一个细节。
尹长信一听就皱眉:“说话?你确定看见他对着听筒说话了?”
“只看见他对着听筒,嘴唇在动,然后身后冒出很多像人影的东西,就不敢再看,赶紧去找你们了。”
左念又补充了一下细节,就见尹长信皱眉皱得更厉害了:“不……”
张俊川的电话是打给游戏外的号码的,但以他的经验相当确定,在游戏里不可能联系到外界任何人。
不过,再一看林绿,他那句“不可能”就又收了回去,确实,在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是百分百绝对的,虽然感觉不太可能,他还是摸出了手机。
“刚刚我也试过了。“结果就听左念说,她是手机不离手的,一看电话可能打出去当然第一个试过了,结果当然不用说,再看尹长信试了几下果真也是。
“游戏不会让我们跟外面联系上的。” 那他就差不多知道怎么回事了,这跟上午莫辰的事是能关联上的:这地方的确是在用各种手段引他们去触发死亡规则。
短暂碰一下电话,还不至于触发同学录上的死亡因素,要让张俊川长时间靠近电话,只能是用他当下最想要的东西去引诱他,这就是“游戏”惯用的手段。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无疑让四周气氛更凝重了,既然手机没用,几个人就都又收了起来,围坐间慢慢到了深夜,因为不知道明天还要碰上什么事,尹长信就催他们去歇歇,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最好轮流守夜。
这次也不用抽签,林绿还不想睡,先定了他跟江灰守上半夜,等他起身,江灰就扫了眼几步远外一个比较安静的墙角,问:“坐这儿行吗?”
林绿点点头,两个人过去在教室一角、一个离其他人远一些的地方坐了。
这个功夫,教室里也逐渐安静下来,左右一看,不远处几个人基本都找了个课桌间隙蜷着睡了。
江灰一进来就拿外套遮了一下漏洞的窗,所以现在温度也没那么冷。
要说起来,这次进游戏的新人年龄都相近,尤其他们两个,只不过只相处了不到一天,不能说熟悉,又是短短一天被卷进这个游戏,亲眼看见了两条人命在这种地方消失。
两个人坐下说了几句,都没多话,安静下来之后,林绿就闭了闭眼睛,脑子里整理今天一整天进入游戏以后的事,想在心里做个梳理。
“你有想到什么新东西吗?”江灰借着昏沉沉的灯光,也在想什么,片刻之后睁开眼,看看他,忽然说,“我能不能听听?”
林绿倚在教室墙边一角,似乎稍显意外,没想到会忽然收到他的视线,而且那些信息还没整理完,他也不习惯在途中就这么跟人开口,不过也没打算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