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着手套摘了几簇带回去,当着大考官的面找盆接水注入营养液,然后放入花进行修剪,全程没一个人说话,巨嘴鸟跟了一路,此时歪了歪头停在鸟架上,张嘴就来:“系统提示,请监考官不要在监考处尸位素餐做无谓的事,请随行监考对其进行监督劝导!”
秦究:“……”
刚从那簇花上移开视线的考官A:“……”
知道它是想找茬,秦究摘了手套,懒懒道:“换个空气而已,监考官难道不该保持好心情?”
“需要我提醒一下么,”秦究把玻璃盆放在了向阳窗边,又补充道,“你身上鸟味很重,别随便进屋。”
“……”
巨嘴鸟张嘴又闭嘴,电流滋滋作响,似乎被气到了,说不过就跑。
这就算解决了。
一句多余的话也不用说,不出意外的话,这簇花会陪着他们,直到枯萎或离开。
04
考试进行第三轮收卷前,这个考场果然出了问题,作为NPC的大批毒虫猛兽陷入狂躁,考场失序,考官A收起通告单,听秦究道:“磁场乱了。”
考官A点头,从桌上挑了把顺手的武器:“分头行动,我去南边,处理完在E区会合。”
这场混乱来得突然,然而只看此前系统突然把他俩安排在一起的操作,又算不上意外,毕竟论起□□维序的直觉,系统还是勉强在线的。考生应付不了,在别的倒霉蛋,比如从前常被处罚的某人,来处理bug之前,监考官就得出手。但秦究想问的显然不是这个:“你去南边?”
“有什么问题?”
“没有。”秦究看着他,转了转手里的刀,“你来快些。”
“嗯。”
从西南方向入手,秦究手里的刀很快染上了血,却尽量避免有血溅到身上——没办法,这个考场的环境有点差,他身上的血太多的话,估计要被嫌弃。
他处理完那些已经过去将近半小时了,在灌木丛边草草擦了手,也没有直接去E区等着,而是转身向南边去,看到了他许久以后也很难忘记的一幕——
考官A在发狂的野兽中周旋穿梭着,手里的武器刀刀见血,绷紧的长绳、冷峻的脸色、将落的暮色和突然静寂的雨林深处,构成了秦究眼里的世界。
爱意不是突然爆发的,是渐渐向心脏蔓延而来的。在察觉之前,它就已经像细细密密的蚕丝不着痕迹将你包裹得密不透风,只在恍惚间分明,想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装着的自己,还有别的截然不同的时候。
秦究静立几秒,加入了战局。
他们在并肩作战。
场面控制住后,两人都多多少少受了点小伤,考官A垂眼缠着手上的绷带,秦究刚靠近,他就突然加快速度给自己绑好了,还弄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秦究:“……”
顶着大考官绿得能杀人的眼神,他不敢笑。
考场出了bug,考试却完全没有暂停的意思,显然不符合“常理”。被追得四处奔逃、满身挂彩的考生们大多聚在一起,也有落单不知所踪的,或许已经永远留在了这片雨林里。
按照系统规定,非考生违规,监考官不能出面。但本场的两个监考一个本身就是刺头,一个系统再了解不过,显然都拦不住,还是出现在了人心惶惶的山洞外。
沉缓的脚步声危险又从容,考官A能清晰地看见明亮的火光下,那些向后缩的人脸上,惶恐、绝望又愤懑的表情。
是冲着他和他身后的系统来的。
他好像真的只是来看一眼,看过就走,有考生咬牙上前一步,抖着声音质问:“考场出现这样的问题,不打算解释一下么!”
“解释权在系统,”考官A站定,“等它通知。”
“你!”那人看起来更愤怒了,或许也更害怕,毕竟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多个小时,没人能保证不会再出什么bug,上前几步又被人拉住,“和我一起进来的人,三个,都死了,题目里没有这个信息点,我们也没有违规!”
考官A没说话,波澜不惊的模样。
在考生看不见的另一个方向,秦究清晰地看见面色冷淡的人闭了闭眼,睁眼看到他时,怔了一瞬才缓缓移开。
这回他们要走没人再拦,山洞外一路斑斑驳驳的都是血迹,还有混乱中丢下的装备,这些都有可能引来新的猎手。或许冷静之后会有人想起来处理,或许没有,但已经不是他们能插手的事了。
雨林繁茂,亘古长青。
且敬生命之山,亦亘古长青。
回系统小屋的一路上,秦究几步上前同他并肩,刚要说话,巨嘴鸟就飞了下来。
看它飞行的轨迹,原本是想落在考官A肩上的,但考官A冷冷扫了它一眼,另一个成了监考官依旧不消停的刺头也噙着笑,施施然掸了掸肩膀。间歇性审时度势的鸟果断落在了矮灌木丛上:“监考官违规警告!监考官违规警告!系统规定,非考生违规,监考官不得私自出面为考生提供帮助!”
“……”考官A心情不好时开口就像淬了剧毒,“我去看他们是死是活。”
“非考生违规,监考官不得私自出面提供帮助!经系统检测,1154考场目前无考生违规记录,无考生疑似违规记录!”巨嘴鸟拧着脖子瞎叫唤。
“你是想让他们死光,还是整体暴动?”秦究也开了口,“那又何必找监考?”
巨嘴鸟眼珠滴溜溜地打转,两人一鸟对峙着,一阵电流声过去,它又张了口:“经系统二次检测,本场考生受考场突发意外影响,监考官有义务出面进行监督,确认无误。”
“呵。”秦究嗤笑一声。
巨嘴鸟自讨没趣,又受了嘲讽,炸着毛飞远了,秦究偏头看着他,低声道:“或许动作该再快些。”
“再等等。”考官A垂眼,冷声道。
那场考试最后伤亡了许多人,考官A面无表情地看着幸存的考生被传送到休息处,和有心之人一样,都替系统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