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大了,你先吃一半。”
不是吧?
夏语心愣住,“公子可以把嘴张大一点。”
“会痛。”
“……”
夏语心惊呆,举着鹿肉的手却突然垂下,温孤长羿稳住最后一口气,点住她穴道。
看她睡去,温孤长羿憋着的大口血瞬间淬出,剧毒正发作,浑身似要焦裂崩决,濒临死亡般痛苦,快速以修心决冥化剧毒,运气调息,这才渐渐抑制体内剧毒爆发。
夏语心弓卧在榻前,睡意浓浓,梦境中好像被人抱起,然后……乍然惊醒过来,温孤长羿正枕着她同榻而眠。
要死啊!怎么和他睡一起?
夏语心顿时清醒,气得打了温孤长羿一下,“公子又点我穴道?”
温孤长羿望着她,含糊其辞,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默默拉过被子,一同掖进衾窠里,“不要动,一会儿我伤口又裂了。”
他这样枕着,又顾及碰着他伤口,夏语心完全无法使力,撅着屁股朝衾窠外一点一点挪动,但又被拉了回来,“棠溪,我们已该回去了。”
“啊?回哪里?”
“回城。”
闻言,夏语心翘地坐起身,又被温孤长羿摁回臂弯。她下了蛮力挣开,“我不喜言而无信之人!公子当真要出尔反尔,撕毁当日约定?”
温孤长羿忍着伤口处的牵痛,温柔地拉住她,“棠溪,天下战乱,惟邑安清静,两载过去,他们也该到还家的时候了。”
“既如此,我解了军中瘟疫,公子便该信守承诺给我退婚书,而不是想着将我一并带回城。”
“我并非将你同他们一并带回城。军中灾民甚多,需按你提议,分批解送。你与他们不同,当初八千将士送你入阴山,而今,自当全城百姓迎你归城。你是他们的恩人,是邑安全城的恩人。”
这是在恭维自己?明显给自己戴高帽子,然后又以救命之恩无以回报的说辞来报恩,顺理成章捆住自己。
像陷阱一样,分明就是想好的!
夏语心生气离开。
温孤长羿抓住一片衣服,从身后抱住她双腿,不盈一握,却狠狠牵动了伤口,温孤长羿吃力地站起身,环抱住她,下额轻轻抵住散落的鬓角,“灾民一旦回城,列国皆知邑安瘟疫已解,必会举兵来犯,你同我回城,方为安全。”
“温孤长羿……”
夏语心气结,转过身,生气地盯住温孤长羿,“公子早知晓是这样?为何当日不讲出来?”
他以瘟疫为屏障,阻止列国来犯,救得邑安城两载太平,也免去了邑安陷入战火,成他国囊中之物。
可那日在山洞,她那番与他斗智周旋,达成一年之约,凭她如何冰雪聪明,也想不到今时局面。
引水入墙,空喜一场。
夏语心气到快要爆炸,“我自许可治好营中灾民,解除瘟疫,且想当然安排他们回城,以为就要大功告,却不知……是将他们推向另一场灾难。我自以为所做一切,除争得一世自在,皆在……”
替原主行善积德,不想弄成这般局面。
夏语心懊恼不已。
而瘟疫两载,温孤长羿坐观山海,藏拙待时,亲自散播出诸多谣言,令列国望而生畏,不敢轻易来战。恰逢其时,又等到这样一个送百姓回城的好契机,他扶住那如纸片薄弱的肩头,轻声安抚,“天下之事,非一人一局一地可解,你不必为此自艾。列国与邑安早晚一战,无需归咎自身,真要战,岂是你之过哉?日出东方,不过一个时辰,天便亮了,睡吧。”
夏语心气到毫无睡意,后背却突然涌过一股暖意,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有男人的呼吸,有男人的体香……但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温孤长羿正枕着她一起暖在衾窠中,她以小鸟依人般的姿势也正蜷在他怀里,夏语心吓得惊地而起,回头看了眼,好在温孤长羿未醒,她蹑手蹑脚走开。
看她提着鞋子要溜,温孤长羿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棠溪,过来。”
他半支起身,明显能看出身体很僵硬,被她枕着睡了一个晚上。
夏语心穿好鞋子,皮笑肉不笑,道:“公子,早。”
“揉揉。”
温孤长羿抬动手臂,却活动不了,伸过来递给她,
“公子这是……想让我帮着松骨?这个、我不会!”
说着,夏语心赶紧收拾行囊,出发去采药。温孤长羿一步窜出,挡在身前,艰难地甩了甩胳膊,牵着伤口仍然很痛,“棠溪,即今日起,你我同食过一笼饭,同睡过一张榻,便算真正的夫妻了。”
啊!这也算?
夏语心震惊,“协议尚未完成,公子是现在就要反悔?”
若如此,这药也不用再去采了。夏语心欲扔掉手上收拾好的布袋,直接走人。可转念一想,做事有始有终,不管怎样,先治好灾民。
“公子是想用同床共枕之事来困住我,是认真的吗?不说公子亲过我,与我同榻睡过,即便昨晚我们真的那、什么了,公子也无法拿这事唬得住我。我虽矜持,却非刻板。”
正信誓旦旦说着,瞬间被温孤长羿抓进怀里,两片温润的薄嘴啄在脸上,夏语心吓得赶紧退开,掀开帐帘,逃也似的离去,却听到身后温孤长羿传来轻缓的笑声,夏语心气得不知所措。
看团团从昨晚一直原地趴睡在帐前,仍未有起身离开的意思,夏语心这才想起团团昨日为何会主动和她下山回营,定是它知道了温孤长羿要来,才愿跟着回来,而现在又未见要离开,定是要留下保护他。
他是还要留在这里?
夏语心退回营帐,出声赶走温孤长羿,“公子是打算一直住在我帐中?”
温孤长羿整理着衣衫,掩住伤口,显然正是。
刚要开口继续驱赶,但想到温孤长羿此前隐藏行踪,而现下天已大亮,也不能将他硬赶走,夏语心不由问道:“祁将军乃营中主将,为何会不知公子腿疾已愈?”
温孤长羿坐在地榻,单手支着膝盖,抬头望来,“不只祁将军,外人皆不知晓此事。”
外人?
那自己知道,算内人?
不不不!
夏语心赶紧摇头,再说还有夏漓富九方知道。
温孤长羿一眼看出她的猜想,含笑道:“除你之外,只有夏兄和九方知晓。”
“……”
“我要留在你帐中几日,可好?”
他这是礼貌询问,而非强行霸占,夏语心扬眉笑道:“没问题!公子不嫌弃就好。正好,我进山采药也不在帐中,公子自便!”
她又说了许多,不要把她帐中的干粮吃完,也不要把她从山里取回的泉水喝完。但温孤长羿只听一句“不在帐中”,强撑起身体将她拉住,“棠溪,许你进山采药,不是许你夜不归营。在山中,尤其夜里,如何休息?”
“这就不劳公子操心了。我可以同兄弟们找处山洞休息,公子之前不也在山洞里住着,我偶尔住一晚也是可以的。难不成公子还想和我继续睡?”
夏语心故意提起兄弟,狐疑一眼,又道,“此前在伙房营同我住过的兄弟,公子将他们送去了哪里?连祁将军都不知他们的去向。”
温孤长羿落身坐在太师椅上,放缓声音,道:“我已将他们送回了邑安城。若他日战事起,城中已有人护卫。”
“真的?”
温孤长羿点头。
只要不是卸他们脑袋就行,夏语心拿上布袋里装的干粮,赶紧抽身离开,“有团团在帐外,公子放心住着便是。对了,走的时候可别忘了把被子整理好,我回来时,可不喜见着乱糟糟的!”
温孤长羿嘴角的笑意瞬间漾开,探身上前拿住她的手,掌心伤口早已愈合,是那晚他以阴阳之法为引施窥心之术。
“可有所感应?”他问。
夏语心看着普普通通的手掌,一脸迷惑,“感应什么?”
话间突然想到,她一把抓起到温孤长羿的手,掌心对掌心,可静待了片刻,也不见奇迹发生。夏语心一下甩掉温孤长羿的手,转身到帐外对着团团数落,“难怪你要同我回来,原是同你家主人心有灵犀。知他要来还不事先提醒我,跟你家主人一样心眼多。这两日就罚你乖乖留守在此吧,不许他人进到帐中,嗯?”
团团竖起耳朵,听完后又耷拉下去,表示知道了。
“那我走了,记住我的话。”
夏语心长长地沉了口气,拍了拍团团一身的懒肉。
温孤长羿跟到帐笼前,见吴家兄弟和戴贵李祥泰梂三人拿了背篓前来叫她,静静止住脚步。
但见着要出发了,团团仍然还趴在帐前不动,且注意到干瘪的布袋又变得鼓鼓的,吴祺:“团团今日不去?”
夏语心点了点头。吴祺看她手上又装满食物的布袋,欲言欲止,“昨晚,给你送了泡饭。”
她没有出来,吴祺留给了团团吃,现在看来她定是不饿,且帐笼掩蔽结实,而团团也守在帐外,吴祺没有开口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