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泽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哎呀呀,这才是我认识的哥哥嘛!】祂在空中轻盈一旋,光影流转,【不过话说回来,那个李契……他对你倒是挺上心的。背你、护你、给你喂粥,现在还带你‘回家’——啧,这要是放在话本里,妥妥的‘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戏码啊!】
程泽白了祂一眼,懒得搭理这没正行的家伙。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李契回来了。他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准备一下,一刻钟后出发。”他将包袱放在桌上,里面是两套干净的粗布衣裳,尺寸一大一小,“换上这个,方便行动。”
程泽接过那套小衣服,是农村孩童常见的款式,蓝布褂子,黑布裤子,虽然粗糙,但浆洗得干净。他看向李契:“哥哥也换?”
“嗯。”李契已经背过身,开始解自己染血的外衣,“接应的人会扮成行商,我们也得打扮得像点样子。”
程泽没再多问,迅速换上了衣服。粗布摩擦皮肤的触感陌生而粗糙,但比之前那身破烂好了太多。衣服有些宽大,袖口和裤腿需要卷起来,白发也被李契递过来的一顶旧毡帽小心藏起。
李契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腰间系着布带,脚上是结实的布鞋。他将匕首藏在靴筒,又将那几页发黄的纸贴身收好。长发用布条束起,整个人褪去了几分书卷气,多了些江湖人的干练。
他转身,看到换好衣服的程泽。孩子裹在宽大的粗布衣裳里,小脸苍白,被毡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那模样,倒真像个生了病被家人带着求医的乡下孩子。
李契走过去,蹲下身,替程泽理了理衣领,又将毡帽往下压了压,遮住额头:“路上无论发生什么,尽量低头,别让人看清你的脸,特别是眼睛。”
他的手指温热,动作很轻。
程泽点点头:“知道了。”
“这个,你拿着。”李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程泽手里,“里面是几块干粮和一点碎银。万一……万一我们走散了,你知道该怎么办。”
布包很轻,但程泽握着,却觉得沉甸甸的。
【哟,连后路都给你想好了。】渡泽在旁边阴阳怪气,【这哥哥当得可真贴心。】
程泽没理祂,只是抬眼看向李契:“不会走散的。”
李契看着他,半晌,轻轻“嗯”了一声。
……
屋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山村里没有电灯,家家户户点起油灯或蜡烛,窗户透出暖黄的光。老陈头一家已经吃过晚饭,正屋里传来老人低低的咳嗽声和杏儿稚嫩的读书声——她在背《三字经》。
李契又将一小袋银元留在炕席下,足够酬谢这几日的收留。他背起行囊,牵起程泽的手:“走吧。”
两人悄无声息地走出西厢房,穿过院子。老陈头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抽旱烟,看见他们,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里带着关切和欲言又止。
李契对他微微颔首,程泽也对他轻轻挥手,算是告别。
院门“吱呀”轻响,打开又轻轻合上。
山村的小路在夜色中蜿蜒,两侧房屋的灯光稀疏,偶有犬吠。李契牵着程泽,避开通亮的正街,沿着屋后的小径往后山方向走。
夜风微凉,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月光被薄云遮掩,只透出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前路。
程泽跟着李契的脚步,小手被握得很紧。他能感觉到李契掌心的薄茧和温度,也能感觉到他步伐中的谨慎——每到一个拐角或路口,他都会先停顿,侧耳倾听,确认安全后才继续前进。
【有人在盯梢。】渡泽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三点钟方向,屋后的柴垛后面,一个。九点钟方向,那棵老槐树底下,俩个。呼吸很轻,是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