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雾淡了……是那小子做了什么吗？】

“哥哥，”不知过了多久，程泽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点虚弱的沙哑，“雾……好像淡了一点。”

李契睁开眼，凝神观察。确实，周围的雾气似乎不像刚才那样如胶似漆，轮廓渐次清晰——远处扭曲的枯树、低矮的土坡、甚至风掠过草尖的微响，都重新回归感知。空气里久违的闻到了属于泥土与枯草的清冽气息。

“可以走了。”李契心中微松，但警惕未减。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地域，任何变化都可能伴随着未知的危险。而且按自家的性子来看，“后手”也不可能只有一个。

休息了一会，他恢复了几分力气，带着程泽继续前行（这次程泽说什么也不让背了）。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的雾气骤然稀薄，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片低矮的山坡上，脚下是绵延的草地，虽然有些枯黄，却透着生机。远处，炊烟袅袅升起，隐约可见村落轮廓。天空虽然依旧阴沉，但不再是那种诡异的灰白，而暮色将至的暗蓝色。

“有村子！”程泽眯起眼睛，声音里却带上了雀跃。

【啊……这儿才离那个鬼地方多远？不动脑子就知道不对劲，故意的？】

李契却眉头紧锁。他仔细打量着远处的村落。规模不大，房屋低矮，鸡鸣犬吠，孩童嬉戏……一切看似寻常。可正因“太寻常”，反而令人生疑。

“小心点。”他低声嘱咐背上的程泽，“我们先观察一下。”

他背着程泽，借助山坡上的灌木丛掩护，悄悄向村落靠近。随着距离拉近，村落的细节逐渐清晰。土坯房，茅草顶，篱笆院，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鸡鸣，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村。

村口有几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孩童在玩耍，看到山坡上出现的陌生身影，都好奇地停下动作，怯生生地望过来。

李契的目光扫过村落，最后落在村口一块歪斜的石碑上，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字——【清水屯】。

【哦豁？】程泽悄悄瞥了眼身旁男人绷紧的下颌线。

李契瞳孔猛地一缩。

不可能！

他仔细回想，他们从眠龙涧的地下河被冲走，顺着河道漂流，理论上绝无可能再回到上游的清水屯。而且，眼前的这个“清水屯”，虽然名字一样，但布局、房屋的样式，甚至周围的山势，都与他看过几眼的那个村子有着细微的差别。

更重要的是，感觉不对。记忆里的清水屯虽然破败，但有着鲜活的人气，而眼前这个村子……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诡异。那些玩耍的孩童眼神空洞，动作僵硬，仿佛提线木偶。那袅袅炊烟也笔直得过分，凝滞在空中，久久不散。难道……

“哥哥，”程泽伸出小手抓紧了李契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这个村子……没有‘声音’。”

“什么？”

“活着的声音。”程泽的语气淡淡，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心跳，呼吸，血液流动……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

【真有趣~】

李契脊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缓缓后退，想要带着程泽悄悄隐入雾气之中。

然而，却已经太迟了。

村口那几个玩耍的“孩童”齐刷刷地转过头，黑玻璃珠般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藏在灌木丛的他。

同时，村落里那些低矮的房屋中，一扇扇木门被缓缓推开，一个个“村民”走了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穿着粗布衣服，保持着日常劳作的姿态——扛着锄头，提着水桶，端着簸箕……但他们的动作如机械复刻，眼神空洞，将“目光”投向了山坡上的不速之客。

整个村子，仿佛一座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模型，而他和程泽，是唯一闯入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