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着脸,任由火光在那双过于清澈的眼中跳跃,等待着李契的问题。像一个真正等待师长考较的乖顺学生。
李契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深沉,仿佛要穿透这具孩童的皮囊,看清内里真正的灵魂。祠堂里的火堆燃烧,噼啪作响。
“你是什么?”终于,李契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这是最核心的问题,关乎一切的开端。
程泽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他歪着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孩童式的狡黠。
“哥哥觉得我是什么呢?器灵?妖怪?还是……别的什么怪物?”他反问道,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笑话。
李契没有被他带偏,目光依旧锁定着他:“你知道我在问什么。程泽,或者……我该叫你别的名字?在眠龙涧,你想起了什么?‘是我自己选择忘记的’——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你手腕上的符号,我怀里的青铜残片,还有那‘墟鼎’……你和它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哇哦,直球!】渡泽在一旁夸张地惊叹,【这大哥好凶哦,审犯人呢这是!哥哥,小泽泽!快哭给他看!就说他欺负你!】??????
程泽无视了脑海里吵闹的声音。他收敛了笑容,目光垂落,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黯淡的符号。【虽然是自己让哥哥问的,但问题会不会太多了?】
“我是‘程泽’。”他轻声说,“至少现在是。啊……类似于混血吧,器灵与人类的。”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李契,眼神变得有些空茫,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在眠龙涧,我想起了一些碎片……青铜的森林,发光的河,穿着羽毛衣服的人,还有……祭祀。”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生理性的不适,“他们把活的东西……扔进河里,献给‘它’。”
“那个‘它’,就是祭坛上那只黑色的眼睛,你们称之为‘墟’的存在。”程泽的语速加快,像是在抗拒回忆,却又不得不说出来,“它不是神,至少不是你们理解的那种神。它是一种……更为混沌的东西,渴望‘灵’,吞噬‘灵’。”
“而我……”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积蓄勇气,“我曾是封印它的一部分。或者说,是维持那个封印的‘钥匙’之一。”
李契瞳孔微缩:“钥匙?”
“嗯。”程泽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身下的砖缝,“为了阻止‘墟’彻底苏醒,我以自身为祭,剥离部分灵性与记忆,投入‘墟鼎’,污染了祂感知现实的‘通道’……这才换来短暂的沉寂。”
他抬眼,直视李契:“所以,我不是怪物,也不是敌人。我只是……一个‘过期’的守门人。”
火光在他眼中跳动,映出一点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