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祠堂里搜寻着可用的燃料,这祠堂虽诡异,却出奇地干燥。角落堆着些朽木和干草,像是早年祭扫留下的残迹。
火星溅落,枯草“嗤”地燃起一簇微弱火苗。火光摇曳,映亮四壁那些剥落墙皮下露出的铭文——血色符文在火光中忽明忽暗,仿佛随火焰一同呼吸。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黑暗,也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李契将程泽抱到火堆旁,脱下自己半干的外衣裹住他,不停地搓揉他冰冷的手脚。
【啧,这火点得倒是利索。】一道无形的“存在”飘在梁上,抱臂观望,【不过……真以为这点火能暖回一个快散的魂?】
程泽望着跳动的火焰,目光微微飘移,忽然开口:“哥哥,那画……还在看我们。”
李契猛地回头。
画像依旧挂在原位,面容模糊,双眼如墨。可就在他注视的瞬间——那双眼睛竟缓缓转向,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李契脊背一寒,下意识挡在程泽身前。
程泽趁着这个机会,抬眼瞪向空中某处。【吵死了,你话怎么这么多?】
那家伙瞬间不“不满”,上蹿下跳。【太过分了,我这是在关心你诶?!】
【再说了,你都有我了,怎么可以再找一个呢?对吧,哥哥~】
祂的脸骤然在程泽眼前放大,半透明轮廓在火光中扭曲如雾。
程泽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闭嘴,渡泽。你再胡言乱语,就把你踹出去。】
【哎呀,好凶哦!】渡泽夸张地叫屈,但总算稍稍收敛,【我这不是怕你被这个冷冰冰的家伙骗了嘛!你看他,连生火都这么没情趣……】
【神经,升个火要什么情趣……】
程泽不再理会祂的胡搅蛮缠。他看着李契紧绷的背影忽然笑了:“哥哥,你挡得太严实了,我都没办法看清楚。”
李契一愣,正要开口,却见那画像的双眼竟缓缓合拢,又缓缓睁开,仿佛在回应程泽的话。
【哥哥,明明能听到,为什么还不理我?】
那存在飘在程泽面前,半透明的轮廓在火光中微微扭曲,像一缕被风吹散又不甘心消散的雾。祂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又藏着点狡黠,尾音拖得长长的,仿佛在试探程泽的底线。
火光在祠堂的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如无数细碎的魂在低语。
李契没有回头,用余光瞥向孩童,那目光带着一丝审视。程泽立刻捕捉到了这份细微的警惕,他仰起脸,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乖巧地回以一笑,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
“哥哥是在怀疑我吗?”程泽歪着头,视线直直的投向李契的侧脸,“哥哥想知道什么呢?”
李契终于缓缓转过身,正对上程泽的视线。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眼眸此刻深邃得望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时间在无声的对视中一点点流逝,粘稠得如同那青瓷碗中半凝固的暗红液体。火堆兀自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李契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将他紧绷的下颌线条勾勒得愈发冷硬。
祠堂内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有些窒息。远处,那不知源头的河水,传来连绵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