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契目光微闪,随即对刘掌柜笑道:“架子顶上那只黑陶壶,看着有点意思,取下来瞧瞧。”
刘掌柜愣了一下,随即摆手:“嗨,那是压仓货,土里出来的明器,不值几个钱,家主您要是喜欢,拿去玩就是了。”说着,便搭了梯子,将那黑陶壶取了下来。
壶一入手,李契就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是一种沁入心脾的寒意。他看了一眼程泽,见程泽微微点头,眼神确认。
李契便带着程泽起身离开。
走出博古斋,融入街道的人流,李契才低声问:“你刚才说,那个壶在害怕?”
“嗯。”程泽的小脸有些发白,“它一直在发抖……好像有什么很可怕的东西在附近。”
李契眼神一凝,迅速扫视四周。果然,他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和程泽身上。人群中有几个穿着普通短褂的汉子,正不动声色地朝他们靠近——眼神锐利,步伐沉稳,绝非寻常地痞。
他们的目标,要么是青铜碎片,要么是程泽。
“走!”李契一把抱起程泽,疾步拐入旁边一条窄巷。
身后脚步骤然加快。
巷道错综复杂,但李契对这里的地形颇为熟悉,带着程泽左穿右拐,试图甩掉尾巴。然而,在一条死胡同的尽头,他们还是被堵住了。
四个汉子呈扇形围拢,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疤的壮汉,眼神凶狠,身上带着一股血腥气。
“李爷是吧?”刀疤脸咧嘴一笑,黄牙森然,“我们老大想请你去喝杯茶,顺便聊聊你身上那片青铜,还有你身边这个小东西。”
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李契将程泽护在身后,右手悄然滑向后腰的匕首。
“我要是不去呢?”
“那就别怪兄弟们手重了!”刀疤脸眼神一厉,挥手示意动手。
而被李契护在身后的程泽,目光落在了墙角一处被苔藓半覆盖的残破石雕上。那应该是某座古建的构件,经历风吹雨打,刻着的兽纹早已模糊,被人遗忘在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缕青辉,他借着李契身影遮挡,小手悄悄轻探,隔空轻轻虚按向那石雕。
嗡——
一声来自地底的低沉嗡鸣响起。那石雕兽纹的双眼位置,骤然亮起两点幽光!
紧接着,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汉子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住,惨叫着摔倒在地,——他们的脚踝竟被几根粗壮如臂的藤蔓死死缠住!那些藤蔓从砖缝中长出,带着湿冷的泥土气息,如同活物般蠕动收紧。
刀疤脸和剩下的一人骇然止步,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又看向李契和他身后那个看似无害的孩童,脸上浮现了惊惧之色。
“妖……妖法?!”
李契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战机?他一把抱起程泽,撞开旁边一扇虚掩的木门,闪身而入,几个转弯便消失在错综的民居深处。
确认甩掉了追兵,他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停下,将程泽轻轻放下。他低头看着微微喘息的程泽,孩子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了细密汗珠,看起来方才之举消耗极大。
“刚才……是你做的?”李契的声音微哑。
程泽靠在冰冷的墙上,抬起眼,眸中满是疲惫与茫然:“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那块石头很悲伤。它说,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森林……我请它帮帮忙,它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手,声音越来越轻,“哥哥,我到底是什么?”
李契心头一紧,微微沉思。他蹲下身,平视着那双清澈却困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别怕,至少现在,我会保护你的。”
他拿出那个一直带在身上的黑陶小壶,壶身依旧冰凉。
“而且,我们得尽快弄清楚,它到底在害怕什么。”他目光沉沉“‘清河会’,你的失忆,还有青铜碎片……”李契点到为止。
远处,琉璃厂的喧嚣被高墙隔断,仿佛另一个世界。阳光从屋檐缝隙斜照而下,在两人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某种无形的纽带,将两个各怀鬼胎的命运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