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彩闻言,转身瞥了李逢泽一眼,嗤笑一声,将手中的梨花摆在窗台边的长桌上。瓶口迎着穿堂风,恰好让花香散得愈发悠远,他这才满意地打理着花枝,悠悠道:“殿下惯会折腾人,他的意思,老奴可不敢忤逆哟。”
“你忤逆我的时候,还少了?” 李逢泽大喇喇地在桌边凳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夏荷适时地为二人斟上热茶,递到云鸽手中,抿着嘴偷偷笑了笑,冲她使了个眼色,神色俏皮。
云鸽微微垂首,抿唇强忍着即将溢出的笑意,将一杯热茶递到李逢泽手上,道:“你倒是会调教人,瞧瞧她,” 她抬眼瞥了瞥一旁的夏荷,继续道:“如今越发会察言观色了。”
夏荷撇了撇嘴,上前福身道:“要说调教,那也是小姐调教得好,与殿下无关。”
李逢泽冲云鸽一笑,眼底满是宠溺,道:“夏荷这话倒是没说错。当日我将她买回来,便即刻送往了忠良将军府,她如今性情这般好,全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与我可是半分干系也无。”
“你们主仆二人倒是一唱一和,合着我这老了老了,就没人理会了是吗!” 白彩叉着腰立在原地,方才的话全然被这边主仆三人盖了过去。他跺了跺脚,气哼哼地看向三人,神色故作恼怒。
云鸽再也忍不住,“噗嗤” 一声笑出声来,道:“谁让白菜爷爷先来取笑我呢。” 说着,她上前扶着白彩走到桌边,亲手为他斟了一杯热茶,继续道:“白菜爷爷您看,如今我虽明着是公主身份,可当初与您相识、跟风荷、夏荷相识之时,并非是什么尊贵公主。她们叫惯了我‘小姐’,您也叫惯了我‘小鸽子’,照您说的,您年纪也不小了,何必费心改口呢?您就听我一句劝,私下里该怎么叫便怎么叫,若是您叫得我别扭了,”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李逢泽,悠悠道:“他自然也跟着别扭不是?”
李逢泽忍俊不禁,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门,嘴里说着 “就你歪理多”,眼角眉梢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夏荷见状,悄悄朝风荷使了个眼色,二人便随着白彩一同退了出去,将屋内空间留给二人。
朱红瓷瓶上,洁白的梨花灼灼盛开,红白相间,煞是好看。
李逢泽伸手一勾,云鸽整个人便轻轻巧巧地立在了他的跟前。他坐在凳上,而她翩然立着,此时,他伸出双臂,用双腿与双手将她轻轻环住,抬头仰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浅笑,问道:“好看吗?”
云鸽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瓶中盛放的梨花上,眼眸中透着笑意与满足,轻声道:“世人皆道梨花蕴含离别之意,我却觉得,梨花花色圣洁无瑕,纯净无垠,恰似风雅温和的少年郎,又或是清新脱俗的闺阁姑娘,不染尘俗。”
李逢泽定定地看着云鸽,目光灼热而专注,半晌,他伸手一拉,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坐倒在自己腿上。他轻声一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道:“我果然没看错人,你与这梨花一般,皆是世间至纯至净之物。” 说着,他将下巴抵在云鸽的发际处,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柔声道:“这般景致,这般心境,是否还像年少时那般,纯粹无瑕的爱恋?”
云鸽只觉脸颊似火烧一般,滚烫滚烫,她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脸,闷声道:“你怎么这般不知害臊。”
却听他施施然道:“如你所言,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夫妻之间,诉些情肠,有什么好害臊的,嗯?” 尾音微微上挑,带着几分蛊惑。云鸽微微一动,想要起身,却被他环得更紧了一些,他轻声道:“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原来他方才在外间,竟将屋内的话语尽数听去了。想到方才自己对风荷、夏荷说的那些话,云鸽的脸颊愈发绯红,如同上好的胭脂。其实她方才那番话,一半是告诫二人要和睦相处,同心辅佐,一半也是为了暗中警告风荷 —— 她跟了自己十五年,如今既然重逢,原谅虽难,放弃却也舍不得,只盼她能顾念十五年的情分,切勿再做出逾越之事。上一次的背叛,因着她亲生母亲的缘故,尚可理解,可这般事情,绝不能再有下次。
“你都听到了?” 她轻声问道,语气带着几分羞涩,“听到了多少?”
“听到了足够多,足够让我欢喜的话。” 他的声音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惬意,甚至带着几丝雀跃与愉悦。
“听到便听到了,我又没说什么假话。” 云鸽嘟了嘟嘴,故作赌气般地说了一句,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蓦地,李逢泽将她轻轻扶起身来,让她正对着自己的双眸,眸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道:“正是因为你说的全是真心话,所以我才这般欢喜。”
云鸽愣了愣,双颊晕染开淡淡的粉红色,强忍的笑意再也憋不住,即便抿着唇,嘴角依旧忍不住微微上扬。她将头轻轻埋在李逢泽的怀中,清越的嗓音如同春日流泉,缓缓道来:“其实,我也很欢喜。”
“嗯?你在欢喜什么?” 李逢泽伸手环住她的腰身,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衣料,动作温柔至极。
“欢喜我所说的一切呀。” 她伸出双手,轻轻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须臾,红着脸抬起头,勇敢地迎上李逢泽的双眸,一字一顿,认真道:“我很庆幸,在最美好的年华里遇上你。如你所言,年少时便邂逅了最纯粹的爱恋。又恰好,得以成为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与你手牵手,相伴一生,泯然于众生烟火之中。我记得你说过,一生一世,一座城池。你却不知,在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的心便已然交付于你,此生所系,唯有你一人。我爱上的人,风华绝代,倾城若翩,只不过,他恰好是将来的一国之君罢了。”
明媚的春光透过窗棂,洒满整间屋子,梨花的清冽香气萦绕鼻尖。云鸽再次闭上眼睛,安心地窝在李逢泽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