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女院这个小小的王国里,小西的态度,往往就代表圣女的态度。
这让玛琪在警惕之余,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手段。
“见过修女。”小西站在门口,姿态恭敬,声音温顺。
玛琪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小西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了然。
“我知你来意,必是好奇圣女大人的出行,以及……这背后的变化。”
与聪明人对话,无需赘言。
小西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拿起水晶壶,为玛琪面前空了的杯子斟满果酒。
“还请修女点拨,免得我安排不周,惹圣女大人不快。”
语气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求知欲。
玛琪端起酒杯,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语气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意味:
“点拨谈不上。你我皆是侍奉之人,恪守本分便是。这次……是圣子大人的意思。”
西奥多!
小西的心一沉,随即豁然开朗。
在尼伊城时,她就察觉到伊莎贝对西奥多不同寻常的态度。
那是一种可以依靠、信赖的安心感。
该说不愧是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吗?
有圣子做靠山,伊莎贝自然可以无视那些陈腐的圣女规仪,享受她从未有过的自由。
呵!
凭什么?!
一股极其恶毒的嫉妒攫住了小西的心脏,甚至比那禁制带来的痛苦更加尖锐。
她现在是什么处境?
身受诡异禁制折磨,生死悬于一线,每一步都战战兢兢,不知何时会万劫不复。
而伊莎贝呢?
那个空有天赋却愚蠢、懒惰的家伙,只因为攀附上西奥多,就能去什么森林乐园?!
可恶!
她也想去!!
嫉妒到眼眶发红的小西又气又怒,眼泪都飚了出来。
玛琪见状,愣了下,“你哭什么?”
小西抹掉眼泪,扯出一个笑容,“我是在为圣女大人高兴!她现在一定很开心吧?”
玛琪嘴角抽了抽,这人为何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
虽然震惊,但她只当对方和自己一样——对圣子突然插手圣女院内务感到不适。
毕竟,她玛琪·霍夫曼,才是圣女院实际上的掌权者。
圣女院,虽是圣女居所。
但自成立伊始,真正的管理者便是由教廷指派的“教导修女”。
玛琪在这个位置上经营多年,早已习惯将圣女这种“神之代言人”掌控在手心的感觉。
这种掌控感,让她沉醉。
无他,历代圣女,都是“极好拿捏”的存在——包括现在这位叛逆的伊莎贝。
伊莎贝的“叛逆”,在玛琪眼中,恰恰是她被驯化的证明。
就像从小被细绳拴在树上的幼象。
即使它长成了庞然巨物,内心深处也早已认定自己无法挣脱那根脆弱的绳索。
伊莎贝亦是如此。
她九岁就被送进圣启院,日复一日地诵读教义,年复一年地参加考核。
她渴望自由,渴望逃离。
但那身纯白的圣袍,体内流淌的光系魔力,灵魂深处被印下的教导,早已构成了她无法挣脱的“细绳”。
她再不满,再发脾气,内心深处依然对教会的权威,对玛琪修女所代表的规矩,保持着根深蒂固的敬畏。
然而,西奥多的出现,却轻易剪断了这根“细绳”。
玛琪不知道圣子为何突然对伊莎贝上心。
是真有私情,还是另有所图?
但她清楚,这不是自己能够抗衡的人。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窗棂,室内光线随之黯淡。
玛琪将杯中浆果酒饮尽,一股辛辣中带着甜腻的味道滑入喉咙。
她放下杯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说到底,她在这庞大的圣星教会中,也不过是一个稍微有点权力、活得比较体面的小人物。
她不像已故的佩特修女那样,对光明神怀有近乎狂热的信仰。
她所求的,不过是在这权力的夹缝中,安稳、富足地度过余生。
既然圣子大人要给圣女“松绑”,那自己除了装聋作哑,还能做什么呢?
顺应而为或许还能保住眼下的地位和优渥的生活。
“你只需记住,”玛琪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和告诫。
“谨遵圣子大人的意志,好好伺候圣女大人的出行。其他的……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明白了么,小西?”
小西掩去眼中翻腾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和不甘,用最温顺恭敬的声音回答:
“是,玛琪修女,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