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拉斯城郊,午后阳光被乌云吞噬,只余下铅灰色的天幕。
一阵带着湿土与远方森林气息的凉风,打着旋儿穿过巷道。
掠过圣星教会高耸的尖顶,最终挤进一扇不起眼的、糊着油纸的木格窗。
窗内,是与室外天光截然不同的晦暗。
一间斗室,被堆积如山的“杂物”塞得几乎窒息。
锈迹斑斑、形状狰狞的刀具随意插在木桶里。
大大小小的玻璃罐、陶罐拥挤在架子上,里面浸泡着难以名状的器官和颜色诡异的液体。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混合气味。
刺鼻的药剂味、铁锈般的血腥气、陈腐的灰尘味,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发酵般的酸香。
小西弯着腰,从坛子里夹取腌渍的泡菜。
深绿的豇豆、脆白的萝卜、饱满的辣椒,在微弱的窗光下泛着诱人的油润光泽。
‘伊莎贝那个饿死鬼一定会馋死的!’
想到对方那张明明想吃却还要强装不在乎的表情,她就高兴的不行。
【你这是在干什么?】
血蛞蝓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一人一虫已然形成了紧密的合作关系。
白日,小西冥想修炼,夜晚前往森林吞噬魔物,血蛞蝓负责转化魔物力量。
实力,如同被强行灌顶般飙升。
转修暗元素后,不到一个月,小西就从二阶变为了三阶。
这速度,快得令虫惊喜。
一个月前,它还想找机会占据这具身体。
然而,这坐火箭般的修炼体验……实在太美妙了!
尤其是小西这个宿主,简直是为修炼而生的怪物。
除了维持生命最基本的进食和休息,她的全部时间,不是在冥想,就是在猎杀魔物的路上。
而它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着就行。
这种“躺赢”的快乐让血蛞蝓果断舍弃了身体的掌控权。
小西装好餐盒,“看不出来吗?我在给伊莎贝做泡菜。”
伊莎贝?
这个名字让血蛞蝓意念波动了一下。
它想起来了!
半个多月前,小西是对她提过“带泡菜”的事——
“母亲听说我要回去,非让我给你带一些她亲手腌的咸菜。”
【你不是说回家?我怎么没见过你的家人?】
别说家人了,小西这段时间身边就没出现过“人”。
她比虫还孤僻。
“家不就在这儿吗?至于家人……等你下地狱了,或许能见到他们。”
【?】
没有脑子的血蛞蝓不理解。
小西也没指望它理解。
她眼前已然浮现出伊莎贝看到这碗泡菜时的表情——
那双蓝眼睛一定会在瞬间睁大,里面或许会闪过被冒犯的薄怒?
对“自由”滋味的隐秘渴望?或者对她美好家庭的嫉妒?
无论哪一种,都能让小西感到报复成功的喜悦。
伊莎贝这个人,总是对她没有的寻常东西特别渴望,充满滤镜般的幻想。
比如可以随意踏足的泥泞土地,比如可以拥抱的家人,又比如面前的泡菜。
这些对圣女而言遥不可及的东西,她这个侍女却可以轻而易举的拥有。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扭曲的“分享”。
小西有些迫不及待了,她想立刻赶回教廷,回到那人身边!
血蛞蝓感受到她情绪里的波动,不明所以。
人族之间的斗气、嫉妒、拐弯抹角的较劲,虫只觉得幼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