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的私宅矗立在街区深处,高耸的围墙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刚踏入庭院,浓烈的玫瑰香气混合着凌晨特有的清冷湿气,在瞬间包裹了伊莎贝。
深红如血的“黑魔术”、娇艳欲滴的“朱丽叶”、神秘优雅的“蓝月”……
各色玫瑰在花圃中层层叠叠,形成一片色彩浓郁的海洋。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与清冽交织的气息,令人心绪稍安。
刚才在门口,无论是管家还是卫兵,目光扫过她时,都没有半分停留。
这突如其来的“隐形”感,让习惯了被目光包围的伊莎贝,心头掠过丝轻松。
“刚才那些人居然没有向我行礼?”她下意识地低喃出声。
手指抚过脖颈上的「圣灵术环」,这象征身份与枷锁的项圈明明还在。
“开心得太早了。”西奥多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
他停下脚步,从伊莎贝发上取下片薄如蝉翼、色泽翠绿的“叶片”。
那叶片在他指尖微微闪烁了一下,又被放到原处。
“一个小把戏,他们看到的只是个陌生的访客。”
闻言,伊莎贝眼中闪过明显的失落。
随即又恢复如常,搀扶着西奥多进屋,佯怒道:“就你心思多,赶紧疗伤!”
宅邸内部布置简约而舒适,与西奥多在教廷的华丽居所截然不同。
一盏暖黄的壁灯照亮了小客厅。
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风景画,都是西奥多的手笔。
伊莎贝的目光率先被放在角落的金色鸟笼吸引。
笼中,一只夜莺正轻轻跳跃着。
察觉到主人回来,鸟喙上下开合,一连串清越宛转、堪比天籁的鸣唱流淌而出。
伊莎贝几乎呆了。
“好好听!”
西奥多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任由侍从替他解开血污与灼痕交织的白袍。
疗愈魔具散发出温和的白光,笼罩在左肩狰狞的血窟窿上。
看着那片刺目的血色,被压下的愧疚缠上伊莎贝。
“西奥多,真的很抱歉。因为我,你才会受伤,还有那些士兵……”
“你弄反了。”
淡淡的一句话打断了伊莎贝的悲伤,她茫然地抬头,“什么?”
西奥多抬眼看向她,苍白的脸上神情平静,带着惯有的慵懒。
“今晚追杀我们的人是闇黑法会的四大长老之一,它可是条大鱼。”
“你拿我当诱饵?!”伊莎贝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西奥多啧啧两声,“不然呢?深更半夜不睡觉,怂恿你去找人,一听就知道有问题好吧?”
说着他挥了挥手,让侍从离开,避免谈话内容暴露。
“索性将计就计,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啰~”
伊莎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觉得西奥多说的很有道理。
而且,再怎么说,对方救了她是事实。
“可那个达克为什么要杀我?是因为圣灵术环?”
西奥多道:“还不清楚。不过引你出来的人不会是达克。”
如果闇黑法会的人能这么容易进出圣女院,他这个圣子直接退位好了。
伊莎贝也认同这一点,“知晓我在找林曼的人很多,但最有可能泄露的只有‘三颗痣’那个家伙!”
“三颗痣”是贝克的绰号,因为他脸上有三颗痣。
贝克向来和圣剑家族的穆特走得很近,现在又牵扯到闇黑法会……
光是想想,就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
“在尼伊城的暗杀,也是他们所为?”
“十有八九。”
西奥多往后挪了挪,将腿放到沙发上,在不牵扯到伤口的情况下给自己松了松骨头。
想到尼伊城,伊莎贝就不由叹了口气,“沃尔山谷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还在查。放心吧,有我在呢。”
伊莎贝看着西奥多憔悴的脸,心下微涩。
旁人都道圣子心思深沉、手段冷酷。
但她清楚,支撑这惫懒、爱享受的人留在权力漩涡中心的。
并非野心,而是对教皇的恩情。
作为他的盟友,伊莎贝给自己的要求就是,保护自己,不成为他的拖累,不给他添麻烦。
这是她唯一能做、也认为自己必须做到的事。
可现在,连这一点…似乎也做不到了。
西奥多看着伊莎贝难得流露出的脆弱,喉间溢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唔”。
他本可以告诉她真相。
那些人对她的设计,根源在于察觉到他对她不同寻常的“关注”。
他们想通过她来试探他。
或许也有顺便得到「圣灵术环」的缘故。
而他,厌倦了这种猫鼠游戏般的试探。
索性顺水推舟,利用这次陷阱,让她主动现身。
既是引蛇出洞,也是为了向幕后之人亮明他的态度。
西奥多本想再逗逗她,好满足心底那点悄然兴起的恶劣。
但那双眼睛水光氤氲,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令人忍不住想要做些犯错的事情。
他压下冲动,给了夜莺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