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久到伊莎贝以为他又要陷入那种可怕的麻木时，沃克忽然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抖，伸出缠满绷带的手。

动作牵动了伤口，让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目标明确——伊夫力垂放在身侧、那只曾握过「银虹」、也曾拍过他肩膀的手。

在那只手上，带着一枚冰冷的的黑色戒指。

一旋，一拔。

戒指被取下，躺在沃克布满伤痕和焦痕的掌心。

伊莎贝见状，立刻从口袋里，取出了另一枚戒指——

那枚之前被他死死攥在手里，几乎要嵌入骨血的金戒。

她将它放在沃克摊开的掌心，与那枚黑戒并排。

黑戒沉凝如夜，金戒璀璨如阳。

戒身线条流畅而古朴，是出自同一大师之手的孪生之作。

橙红宝石与蜜色钻石光华依旧，相映成趣，却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圆。

“他的长枪呢？”沃克问。

「银虹」——由锻星家族两百多名顶尖工匠耗费心血打造的兵器。

是圣剑家族传承的至宝，更是伊夫力身份的象征。

伊莎贝以为沃克担心银虹枪遗失，忙道：

“「银虹」被骑士团的人拿走了，圣剑家族必定会妥善安置的。”

沃克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的目光仿佛穿过棺木，望向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团长曾说……”

沃克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伊莎贝低语。

“若有一天，我的「剡灼」双刀没了，便将「银虹」送我。”

伊莎贝的心猛地一揪。

沃克的刀早已与银铠卫队一同埋于尘土之下，寻回的希望渺茫如星火。

一股酸涩涌上鼻头。

以两大家族势成水火的关系，除非伊夫力复生，否则圣剑家族绝无可能将如此重宝交给沃克。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遗愿，一个残酷的玩笑。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好在，沃克似乎也并未期待她的回答，更没有执着这个遥不可及的承诺。

他只是沉默地将戒指攥在手心，忍耐着胸腔里翻涌的、带着血腥味的咳意，闷哼了几声。

“回去吧。”

离开停尸区时，负责看守的骑士团成员注意到了沃克手中多出的戒指。

目光在那枚黑戒上停留了一瞬，眼神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漠然。

他们低声交谈了几句，并未上前阻拦或索要。

对爱丝特和伊夫力意义非凡的对戒，在有些人眼中，不过是毫无价值的装饰品。

他们的“大方”，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英雄的遗物，也按“价值”分级。

这份冷漠，比直接的抢夺更令人心寒。

*

回到充斥着药味的治疗室，沃克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在伊莎贝的搀扶下重新躺回病床，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陷入深沉的昏迷。

“全身骨骼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严重受损移位，多处深可见骨的撕裂伤……能活着已是奇迹。这次昏迷……恐怕……”

军医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沉重的叹息和摇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伊莎贝站在床边，看着沃克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小窗，落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军医的悲观在情理之中。

但伊莎贝相信。

她比任何人都笃定。

沃克·伊格尼特，一定会醒来。

他的骨子里流淌着比岩浆更炽热、比磐石更顽固的执拗。

这世间，还有太多未竟之事压在他的肩头。

纵使沦落无间地狱，他也会咬着牙，淌着血，一步一步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