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低配版香槟。”江驰嘿嘿笑。
笑完没顾着擦,紧接着举杯说:“来,敬一杯。祝宇宙拿铁越来越好!”
苏云山一手拿酒瓶和他碰杯,一手用纸巾擦桌面上的啤酒。
“祝宇宙拿铁越来越好!”
刚刚点的各种肉、菜,逐渐摆满桌面。他们四个人虽然做饭是灾难,但把吃的往锅里下还是没问题。非要说,也就前期夹起一块肉问熟没熟,结果四个人面面相觑,最终一致决定吃不死就没关系。
火锅越吃越感觉有些热,恰巧饭点,来吃饭的人多,吵吵闹闹的,气氛更为热闹,要把人心情也点沸腾。火锅红油咕噜咕噜冒着泡,向外溅去。期间服务员来加过几次汤,未熄灭的热情又一次水涨船高。
连着吃了一个多小时,有些吃不下了,一看时间中午一点多,室外阳光火辣辣,丝毫不比他们的热情。
“等等再出去吧,这个点外面太晒了。”苏云山提议。
于是四个人吃饱喝足瘫在原地。江驰和苏云山在做小动作,陆酒给家里人发语音,说休想催我回去相亲,闻听非常顺手地到讨论小组吃瓜。
忽然,闻听一声惊:“我去!四角诗人要解散了!”
“啊?”苏云山手一顿,江驰马上想起苏云山曾跟他说过,水手发了条消息,虽然语言模糊,但还是能读懂言下之意似乎在说什么要换主捧,现在想来,或许四角诗人要解散便是原因。
江驰看向苏云山,苏云山也在看他,他们心里想的是一件事。
苏云山拿出手机,找到水手的那条聊天记录摆在桌上给闻听和陆酒看。
“不是吧,看来是真的了?”闻听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看错。
“什么意思?刚刚不是你先说的他们要解散了么?”江驰有些不明白。
闻听解释说:“没,刚刚只是刷到有人这么说。但是一直没人锤。”说完把那条帖子给他们看。
苏云山看着闻听手机上的那条帖子,陷入回忆。
四角诗人、四角诗人,越是提及这个名字,越让苏云山回想起刚认识水手,得知他们乐队叫四角诗人的时候。那时他问,你们是怎么想到要取这个名字的,只是因为有乐队里有四个人,所以这么取名了么?水手告诉他说不是,是因为一本书。
一本书。他想说,他看过,可正因为看过,知道书中“四角诗人”的结局,他才不明白,就连他一个不甚了解摇滚圈子的人,都清楚他们很火,很有发展前景,为什么偏偏要起这么一个名字,这么一个四分五裂的名字。可也正因为他们发展势头很好,所以才下不去口问,为什么。
现在看来,四角诗人这个队名,也算是一语成谶了。
苏云山发消息问水手,你们真的要解散了么,为什么?
不远处有个女孩,手里拿着装满水的玻璃杯,正一点点朝她的位置走去,不料拐角处冲出个小男孩,磕磕碰碰,惹得那女孩手向前倾。
发送键按下,时间的流速好像都变得缓慢,周围人说话的声音被拖得好长,行走的速度也放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一个画面被不断延长,甚至能看清是有多少滴水珠汇聚在一起,拥抱着向前飞去。
哗啦。
玻璃杯里的水洒出去了四分之一。
男孩的家长赶到:“让你别在饭店里跑来跑去,让你别跑,让你别跑,非不听,这下好了吧。”
叮。
苏云山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水手的回复,他说:“对,我们是要解散了,这个原因说来话长啊。”
男孩的家长问那水洒了的女孩:“你怎么样啊,没吓到吧?”小姑娘摇摇头,家长看看她,看看自家儿子,当下决定给他一巴掌:“赶紧道歉。”
水手又发来一条回复:“也赖我吧,我老婆在老家呢,前一阵子刚检查出怀孕,我打算回去找个工作,好好照顾她。搞乐队的,开个巡演啥的,天天往外跑,也没法照顾她们。我一提出来,廖静萱也说,她工作正值上升期,天天都忙得很,或许也没时间再组乐队。江树还是那样恋爱脑,她说,她攒够钱给她女朋友买房了,剩下的日子,就想和她女朋友多待待,可以找她唱个歌救个场,但组乐队的事,也还是算了吧。”
男孩看了看女孩,又看了看杯口湿漉漉洒了水的玻璃杯,嗫嚅:“对不起。”
水手说:“对不住啊,明明是给你当师父,拉你玩摇滚的,但还是先离开了。”
江驰一直很喜欢四角诗人,很早前开始组乐队玩摇滚的时候,和他们还算有些来往有些熟悉:“我还以为他们能一直走下去,走过第一个十年,第二个十年,甚至还要更多。”
他们才刚签约圈内大厂牌没到一天时间,正对未来抱有无尽幻想,好像能看见在livehouse舞台上,在音乐节舞台上演出的情景。现实却给他们浇了一大盆冷水。那女孩洒的水究竟是扑向地面,还是直往他们心里去,要扑灭那簇火花?
江驰环视一圈,受不了这氛围,关掉苏云山和闻听的手机,独自举杯:“行了行了,都在伤感些什么。我们一路走来这么多年,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现在才刚刚好起来,怎么还要抢着给自己泼冷水啊?我们宇宙拿铁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敬摇滚,敬自己!”
苏云山拿起杯子看他,撞进他含笑的双眸。
“敬摇滚,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