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后的下一件事情是官司。
苏云山变得格外沉默寡言,精神时刻紧绷,虽然苏云山对此没有说过一句话,江驰仍然担心。
苏云山总说没事,甚至不再提起这件事情,于是江驰对于即将到来的官司的了解只剩下私聊里江建业发的那些情绪性咒骂。
原以为苏云山不会让他同去,没想到打官司的前一天夜晚苏云山忽然拉住他的手,用近乎私语的声音对江驰说,明天你也来吧。
官司当天江驰起了个大早,一起床就看见苏云山眼底下的乌青,疑问脱口而出:“你一晚没睡?”
“嗯。”
江驰还想试图说什么,结果发现苏云山与外界之间似乎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说什么做什么都很少回应。
一锤定音,最终的判决是他们胜诉,江驰很高兴地抱住苏云山说恭喜,苏云山隔了片刻才缓缓点头,要不要去庆祝的话被吞回肚子里,最终还是决定赶紧带苏云山回家休息。
下车后他们牵手,江驰被过热的体温烫到,回去量完体温,竟然已经烧到四十度。
江驰看着温度计,神情严肃:“不行,你要去医院了。”
苏云山终于有反应了:“不。”
“得去,”江驰观察着苏云山,“你这还有升温的趋势。”
“不想去。”
“乖,听话,不然会很难受的。”
江驰哄了半天,终于把苏云山哄到医院。苏云山烧得迷迷糊糊,身体歪斜在江驰身上抽血、打点滴。
快日出时他们才从医院出来,彼时苏云山体温已经降到三十八度,但精神状态依然很差,江驰在苏云山抗拒的话语中拿起苏云山的手机,帮苏云山请了几天假休息。
过了好几天,苏云山才真正退烧。甫一退烧,苏云山就拿起手机处理工作事务和乐队事务。
这些天过去,四角诗人要解散的消息在厂牌里已不再是秘密,在圈子里的其余摇滚乐手当中种下的怀疑的种子也不断发芽。
张嘉栋那边的意思是,要他们尽可能在一两个月内写出几首新歌来,除此之外,还要把过往歌曲重新录制,替换掉音乐软件上的原音频。
苏云山看着来自张嘉栋的消息,四角诗人解散的消息官宣后,锈潮这边打算给他们开一场live,开场前,你们上去唱几首歌,预热预热,也宣传一下你们乐队,根据反响安排你们的专场live。
专场live。
头因想到几个月前的经历而晕乎,心也有些惴惴不安。如果还是像上次一样,反响一如既往差劲呢?会有人看么?又有多少人?还能有装作看不清不知道的勇气走下去么?
这样想着,苏云山就态度强硬地再次透支起身体,不顾白天黑夜地写歌。
如果过往是荒芜。如果过往是迷离惝恍。
如果前路是未知。如果前路是迷雾茫茫。
奔离吗?奔逃吗?在迷蒙中撕裂一道光。
奔向远方。
笔不停往下写,不知不觉,又写满一页纸。
新的一页纸,新的起点。
笔尖好似被注入力量。每一笔一划都拆开、独立,恨不得往前跑,快些,再快些,最好飞起来。
乘坐逃离地球的飞船。
去往幻想的乌托邦。
“哟,还在写呢。”江驰神不知鬼不觉来到苏云山身边,低头,发丝擦过苏云山脸颊,搔得苏云山微微发痒。
“嗯,”苏云山收拾东西,将咖啡一饮而尽,“你回来了?”
苏云山生病的那几天,江驰不仅给苏云山请了病假,也给自己请了假,留在家里照顾苏云山。于是请假那几天的工作堆积下来,这几天江驰不得不加班处理。
“对,终于啊,”江驰的目光还落在那杯咖啡上,“晚上还喝这么多咖啡,待会还打算睡么?”
说不清是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的缘故,还是前几天生病而胃口不佳的后遗症,苏云山起身时总觉有些晕晕乎乎,连路也走不稳。
遨游宇宙,
牵起双手,
失重中共舞。
苏云山倚在江驰怀里,以此免受摔倒。抬眸,看见江驰的眼睛眨啊眨。
苏云山心想,这分明比那天上星星还要亮晶晶。思绪间,眼前有片阴影压下,唇上触感却明显。
苏云山闭上双眼,失去的视觉从触觉,从听觉上加倍补偿。唇是那样柔软,心跳又是那样快。
咚。咚。咚。
苏云山在这个吻里卸下防备,焦虑、压抑,都在此刻被忘却。
江驰在这个吻里重新恢复活力,明天又有力气前进,至于今日疲惫——那已不记得。
遗忘世间所有痛苦。
两唇分开,苏云山开口,声音有些小,说:“睡不着你就唱歌给我听。而且……我感觉今晚好像也不是那么难睡着。”
听完他的话,江驰笑:“是吗,好啊。那我期待一下,看看今晚要不要给你唱安眠曲。”
洗漱过后他们躺在床上。面朝上,似乎是看星空的模样,眼前所见却是一片乌漆麻黑的空旷。
苏云山忽然开口:“我给你唱歌吧。”
江驰想笑,便也真笑出声。
“所以今晚我不给你唱歌了,换你给我唱?”
“嗯。听不听?”
“那必须。我们苏云山大人唱歌,我怎么能不荣幸至极。”说着就坐起来,啪啪鼓掌。
苏云山也不躺着了,支起身子坐着,面朝向江驰,对着视线里朦胧的轮廓轻轻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