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再次透过屋顶破洞，在地面投下移动的光斑。姜晚禾醒来时，发现自己仍蜷缩在干草铺上，怀里紧紧抱着的不是背包，而是那团乳白色的雾气——它不知何时凝成了一个柔韧而有弹性的、枕头大小的雾团，温顺地贴在她胸前，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微暖。
“你倒是会找位置。”姜晚禾哭笑不得，轻轻拍了拍雾团。雾气微微波动，像是在睡梦中嘟囔，然后更紧地贴了贴她。
她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饥饿感比昨天更加清晰，胃部传来轻微的绞痛。保温杯已经空了，最后那点水昨天就喝完了。当务之急，是找到水源。
她整理好背包，将生命种匣贴身放好，看向已经飘浮起来、等待指令的雾气。
“我需要水。”她直言不讳，指着自己干裂的嘴唇，“你知道哪里有干净的水吗？能喝的那种。”
雾气上下起伏，然后飘向小屋角落——那里堆放着几个空陶罐。它用一缕雾气卷起一个相对完好的陶罐，递到她面前。
姜晚禾接过陶罐，又拿起那个厚实的有缺口陶锅。“带路吧。”
雾气这次没有往外走，反而飘向了小屋最内侧、堆放杂物的角落。那里有几块塌落的石板和腐朽的木料。雾气在石板前停下，然后整个雾体开始缓缓下沉，竟从石板与地面的缝隙间渗了进去。
姜晚禾一愣，赶紧上前。她费力地挪开最上面一块较轻的石板，下面露出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湿意的凉风从洞中吹出。
“这里有地道？”她心中惊讶，更谨慎地观察。洞口边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简易的石阶向下延伸。显然，上一个居住者发现了这里。
雾气从洞中重新飘出，在她面前画了个向下的箭头，然后率先飘入黑暗。
姜晚禾深吸一口气，从背包侧袋摸出那个老式打火机——这是她实验室点酒精灯用的，没想到成了此刻唯一的光源。她打亮火机，一手举着微弱的光，一手抱着陶罐和锅，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的石阶向下。
石阶不长，大约十几级后，脚下变成了松软的泥土。通道很窄，需要微微弯腰才能通过，空气潮湿阴冷，但意外地没有霉味，反而有种地下水脉特有的清新气息。走了约莫二十米，前方传来隐隐的水声。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穴，不大，但足够四五人站立。岩穴一侧，一道清澈的溪流正从石缝中泊泊涌出，沿着天然的沟槽流淌，在岩穴内形成一个小小水潭，然后又从另一侧的石缝流走，不知去向何处。水潭不深，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光滑的卵石。洞顶有微光透入——似乎有缝隙通向地表，提供了些许自然光照。
最重要的是，水质看起来异常干净。姜晚禾蹲在水潭边，小心地用手指蘸了一点水，尝了尝。
清凉，微甜，没有任何异味或涩感。是优质的活水，很可能来自深层地下水脉，被岩层过滤得十分干净。
她心中一阵激动。有了稳定的水源，生存的几率大大增加了！
她先用水仔细清洗了陶罐和陶锅，然后将它们装满水。雾气一直安静地悬浮在水潭上方，身上的光点映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当姜晚禾装满水准备离开时，雾气忽然飘到溪流涌出的石缝处，分出一缕雾气，轻轻拂过石缝边缘的几丛不起眼的、湿漉漉的苔藓。
那些苔藓在雾气拂过后，明显变得更加翠绿、茂密。
姜晚禾若有所思。看来，这雾气不仅能净化土壤，对水源和植物也有促进作用。
“谢谢你带我找到这里。”她真诚地对雾气说，“以后，我就叫你‘雾雾’好不好？你总是像雾一样跟着我，又帮我。”
雾气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欢快地上下起伏了七八次，光点雀跃地闪烁着，显然对这个简单亲切的名字非常满意。它甚至飘过来，用雾气的边缘轻轻蹭了蹭姜晚禾的脸颊，凉丝丝的，带着水汽的清新。
“好，雾雾，我们回去。”
回到地面小屋，姜晚禾将装满水的陶罐和陶锅小心放好。她喝了几大口甘甜的溪水，干渴的喉咙终于得到缓解。但饥饿依旧。
她看向屋外那片贫瘠的土地，又摸了摸怀里的生命种匣。是时候尝试种植了。
她选择了生命种匣中数量最多、也最易生长的生菜种子作为第一次试验对象。生菜生长周期短，对土壤要求相对较低，而且可以多次采摘叶片。
姜晚禾走到那片曾经种植过马铃薯的土地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灰白色粉状物较少的地方。她用捡来的破陶片小心地刮开表层板结的土壤，挖出五个浅坑。每个坑里，她谨慎地放入一粒饱满的生菜种子，然后覆上一层薄土。
接着，她用水瓢从陶罐里舀出珍贵的溪水，极其节省地、均匀地淋在五个小坑上。土壤贪婪地吸收着水分，颜色略微变深。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她蹲在田边，心中默默祈祷。在这个污染严重的世界，这些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种子能否发芽，她毫无把握。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指尖传来一阵轻微的麻痒感。她低头看去，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正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柔和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很淡，像夏夜萤火，却带着一种蓬勃的生命气息。
“这是……”姜晚禾心中一动。她想起穿越前实验室里最后那个眩晕的瞬间，想起培养皿中那些发光的幼苗。难道……
她将发光的指尖缓缓靠近其中一个埋有种子的土坑。当指尖距离土壤还有几厘米时，一缕细如发丝的绿色光丝自发地从指尖流出，轻柔地渗入土中。
奇迹发生了。
土壤表面立刻鼓起一个小小的土包，紧接着，一株嫩绿欲滴的幼芽破土而出！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长，展开两片小小的子叶，然后继续生长，长出真叶……短短十几秒钟，一株巴掌大小、叶片肥厚鲜嫩的生菜，就亭亭玉立地出现在她面前！
姜晚禾惊呆了。她收回手指，绿光消失。那株生菜停止了疯狂生长，但依然鲜活健康，绿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