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垣星，璇玑城，卫氏宗府观星台。

夜色已深，观星台顶层的浑天仪室内却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浑天仪缓缓转动，青铜星轨上镶嵌的星辰宝石本应散发着璀璨的星辉，此刻却黯淡无光。

卫氏家主卫明渊站在浑天仪前，一袭深蓝色家主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摆动。他年约五十，面容刚毅，两鬓已染星霜，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此刻紧紧盯着浑天仪中心的水晶球。水晶球内，原本应该流淌的星尘之力——那如同液态星光般璀璨的金色光雾——此刻空空如也。

“不可能……”卫明渊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

他闭上双眼，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按照家族传承千年的秘法，他开始呼唤星尘。

星尘之力，是卫家立族之本。自先祖与宇宙本源“星尘”建立联系以来，卫氏便世代守护这份力量。星尘之力可以化雾为城，凝光为刃，既能创造秩序，也能摧毁混沌，更重要的是——它能驱散那侵蚀万物的“灰烬之雾”。

卫明渊的意识沉入血脉深处，那里本应有如浩瀚星海般的回应。每一个觉醒了星尘之力的卫氏族人，都能感知到那遥远却清晰的连接——那是力量的源头，是家族的根。

然而此刻，只有一片死寂。那亘古存在的星尘本源，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从他的感知中彻底消失了。

卫明渊猛地睁开眼，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他迅速调动体内力量——一团柔和的乳白色光雾从掌心升起，迅速凝聚成一把三尺光剑。剑身流光溢彩，锋利无匹，轻轻一挥便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光痕。

力量还在。

他心中稍定，随即通过血脉烙印感应家族中其他觉醒者。长子卫羲、次子卫昀、几位长老、数十名核心子弟……所有人的星尘之力运转正常，甚至比往日更加活跃。这太诡异了。源头断绝，支流却依旧汹涌？

“父亲。”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卫明渊转过身，看到长子卫羲正快步走进浑天仪室。

卫羲年约二十二，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既有年轻人的锐气，也有超越年龄的沉稳。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罩绣有简化星纹的短披风，腰间挂着一柄无鞘光刃——那是他十八岁觉醒时，以自身星尘之力凝聚的兵器。

“浑天仪异常，我已命‘星痕卫’封锁观星台上下三层。”卫羲走到父亲身侧，目光扫过黯淡的浑天仪，“对外宣称是进行‘千年星轨校准’的预备检修。但青龙氏的‘青穹万象仪’监控周天星力，最多三日，他们必会察觉星海锚点的异动。”

卫明渊微微颔首，对这个儿子的果决很是满意。“你可有感应到异常？”

卫羲伸出右手，掌心升起一团凝实的乳白色光雾。雾气流转，时而化作盾牌，时而化作锁链，展现出精妙的控制力。

“个体力量无恙，甚至……”他微微蹙眉，“比昨日更易操控。但当我尝试溯源时，意识仿佛撞上一堵无形之墙。星尘本源，从我感知中消失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此事绝不可外泄。”卫明渊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尤其是朱雀氏。炎煌觊觎守望者之位已久，若让他知道我卫家与星尘本源失联……”他没说下去，但卫羲明白后果——那将是卫家的灭顶之灾。

“青龙氏家主苍玄与您有旧，或许可暗中探询？”卫羲提议。

卫明渊沉思片刻，摇头道：“不可。星尘乃我族立身之本，失联之事太过重大，在查明原因前，绝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但我们确实需要知道其他几家的状况。”

他走到观星台边缘，凭栏远眺。璇玑城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这座卫家经营千年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脆弱。

“近来灰雾活动愈发频繁，四象之力皆有衰减迹象。如今我卫家又逢此变故……”卫明渊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我们必须主动出击，以商讨联防、应对灰雾异动为名，探听青龙、朱雀两家虚实。玄武氏向来超然，暂且不动。至于白虎氏——”

提到白虎氏，卫明渊的神色复杂起来。一月之前，镇守西境的白虎家族发生了一件震动四象联盟的大事。家主白厉的幼子、年仅十七岁便觉醒白虎之力的继承人白朔，在一次清剿灰雾的行动中神秘失踪。

现场没有战斗痕迹，没有空间波动，仿佛一行人就这么凭空消失在灰雾与荒原的交界处。

“白朔那孩子天赋卓绝，我曾见过一面，银发金瞳，已能化形白虎七成威仪。”卫明渊叹息道，“他的失踪对白家打击巨大，白厉这一个月几乎将西境翻了过来，却一无所获。白虎之力主‘肃杀变革’，继承人缺失，四象平衡已然松动。”

卫羲若有所思：“父亲是怀疑，星尘失联与四象失衡有关？”“或许有关，或许无关。但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异常都需警惕。”卫明渊沉声道，“羲儿，你准备一下，三日后以特使身份前往青龙氏青霖城。我会修书苍玄，言明东南‘幽影星域’灰雾异动，提议两家共商联防。”

“那朱雀氏？”“让外务长老择机送去一份新破译的古文明星图，投其所好，顺便观察炎煌反应。”卫明渊顿了顿，补充道，“另，派一队‘星隐卫’秘密前往西境，以协助搜寻白朔为名，暗中调查失踪区域是否有异常能量残留。”

卫羲郑重点头：“孩儿明白。”

就在这时，观星台外传来清越的龙吟之声。一道青色霞光穿透云层，落在接引平台上。

“青龙信使到了。”卫羲眼神一凝。

卫明渊整了整衣袍，脸上瞬间恢复了平日里的威严沉静：“来得正好。且去看看，苍玄兄带来了什么消息。”

父子二人并肩走向接引平台。夜色中的观星台，星光黯淡，但卫家人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接引平台上，一艘长约三丈、通体覆盖青鳞的飞梭静静悬浮。梭身流淌着柔和的青色光晕，散发出浓郁的生机气息。

这是青龙氏特有的交通工具“青鳞云梭”，能以灵力驱动，瞬息千里。

梭门开启，一名青衫男子缓步走出。他约莫三十岁模样，面容俊朗，气质温润，额间一道青色龙纹若隐若现。正是青龙氏少主——苍溟。

“苍溟见过卫世伯。”苍溟拱手行礼，举止从容有度。

卫明渊脸上露出笑容：“贤侄不必多礼。苍玄兄可安好？”

“家父安好，特命小侄前来，向世伯呈递密函。”苍溟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双手奉上。

卫明渊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

玉简中，苍玄以隐晦的言辞提及，青龙氏的“青穹万象仪”监测到星海锚点出现异常波动，似有“本源隐匿”之象。他询问卫家是否知晓缘由，并提醒近期灰雾活动异常，望两家加强联络。

果然察觉到了。

卫明渊收起玉简，神色如常：“苍玄兄有心了。星海确有微澜，我已命人详查。至于灰雾异动，我正欲修书与苍玄兄商议。三日后，我儿卫羲将亲赴青霖城，共商联防之事。”

苍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卫羲兄亲至，家父必甚为欣喜。近日灰雾确实愈发躁动，我青龙氏边境已出现数起异常侵蚀事件。”

“哦？”卫明渊挑眉，“详细说说。”

苍溟神色凝重起来：“三日前，青霖洲东部‘碧波泽’附近，灰雾浓度一夜之间暴涨三成，并出现了罕见的‘雾兽’。这些怪物由灰雾凝聚而成，形态不定，攻击性极强，寻常灵力难以彻底灭杀。”

雾兽？

卫明渊与卫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灰雾虽然侵蚀万物，但通常只是缓慢扩散，主动凝聚成具有攻击性的形态，这绝非好兆头。

“我卫家东南边境亦有异动。”卫明渊沉吟道，“看来此次灰雾活跃非同小可。贤侄回去后，可转告苍玄兄，三日后，卫羲必至。”

“小侄明白。”苍溟点头，又迟疑片刻，“还有一事……家父让我私下问询，白家少主失踪之事，卫世伯可知更多内情？”

卫明渊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白朔失踪，我也甚为痛心。白厉兄这一个月几乎翻遍了西境，却一无所获。贤侄为何有此一问？”

苍溟压低声音：“因为就在白朔失踪前三日，我青龙氏设在西境边缘的监察法阵，曾捕捉到一股极其隐晦的……空间波动。那波动不似寻常传送，更像是……某种‘裂隙’的开合。”

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