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秋淮又开始敲门,伴随着催促的声音。
"公子,发生何事了?"
"公子?"
"公子再不开门奴婢就要找人来了。"
"......"
叶沁瑄一颗心怦怦直跳,紧张和焦虑让她腿上发热。
她有些后悔方才没有将秋淮直接打晕。
好吧,那样可能更容易引起怀疑。
没时间了,左顾右盼后,叶沁瑄捡起上回遗落在角落里的瓷片,冲回来割着季奴手上的绳子。
粗糙的麻绳把季奴的手腕磨得有些破了皮,门外的催促声停了下来,叶沁瑄却没敢停下动作,她的额头都冒出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绳子终于松开脱落在地,叶沁瑄把那一团踢到床底,又回来将人连拖带拽地搬运到了床上。
把被子胡乱盖在季奴身上掩饰一番,
叶沁瑄终于松了口气,可又猛地反应过来这样似乎也不行。
如此对季奴的人是谁啊?已经暴露了吗?一会儿秋淮问起季奴可怎么办?
思绪混乱之际,门却"轰"地从外面踹开了。
叶沁瑄才整理好表情,连忙回头,就看着门口逆着光站着一个让她不可置信的人——
"阿音?"
叶沁瑄瞪大了双眼,口中的声音也充满了不可思议。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何反应。
司楚音立于门前,看着许久未见的叶沁瑄,内心百感交集。
这个傻子怎么沦落成这个模样的?她应该没有遭受那些事情吧?...真是让人不放心。
两个人分别又重逢,都没想到是会是这样一个场面。
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
叶沁瑄虽是浑浑噩噩,思绪却也是略略回了笼。
司楚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分开后她都去了哪里?
叶沁瑄忽地又想到自己之前诡异的梦境,梦境里司楚音的模样,莫名她的眼里有点酸涩起来,她有点后怕。
然而一道略显粗犷的声音将两个人这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的悲情氛围感给打了个稀巴烂。
"老板,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啊?"
声音是从司楚音旁边一个粗壮的男人口里传出的,他也抹了个大白脸和红唇,笑起来却有些许憨厚。
叶沁瑄方才并未注意到他,于是下意识往声音处看去后,她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可还没来得及想,就又注意到他正怀里躺着个似乎也昏过去的秋淮。
"你...你们?"
看到秋淮的刹那,叶沁瑄彻底惊异住了,她的双眼微微睁大,随后飞快上前一步,把司楚音拉到了身后。
"阿音,他是谁?他刚刚...是叫你老板吗?"叶沁瑄拉完人才反应过来话的内容一般,低头询问司楚音。
司楚音看向林蕴的目光带上了些许幽怨,她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考虑到这个不好隐瞒了,就直接开始介绍:
"...是,姐姐,他是我找来的帮手,他叫林蕴。"
叶沁瑄和林蕴打了个招呼,随后后者便去偏房把怀里的秋淮安放好。
屋里只剩司楚音和叶沁瑄,还有床上被子下面的季奴。
叶沁瑄没有直接问司楚音是怎么来的这事儿,关紧房门开始细细问司楚音之前分开后发生了什么,毕竟都是因为自己才让她这样的,这是她的责任。
叶沁瑄问了一连串问题,问当时打酱油她回来了吗?是路上被抓走了吗?如果是,那些人把她抓到哪里去了?她有没有受伤?她怎么逃出来的等等等等。
关上门,屋内又变得昏暗了,司楚音被叶沁瑄拉着坐在窗子旁边的凳子上。
窗口这里有光射进来,灰尘颗粒悬浮着,没有规则地上上下下飘动,司楚音甚至能看清叶沁瑄脸上的绒毛。
她看着叶沁瑄蹲在自己面前,看着她的黑漆漆的双眼认真注视着自己,看着她画得红红的唇瓣一张一合,有点滑稽,又有点亲昵,滔滔不绝的话语就是从这里流淌出来的。
司楚音竟有些无措,她小巧的耳朵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连眼神都有些飘忽了,似乎是不知应该要如何面对叶沁瑄这过于密切的关心。
"...我没事,我,呃,当时我被送走了,但是我逃了出来,就..."
司楚音偏开脸,轻轻挠了挠脸颊,她本想胡诌过去,因为她也不想让叶沁瑄自责。
然而这时,却因为她的动作,衣袖抬起,露出了手腕上浅浅的伤痕。
司楚音一愣,就想要遮挡,这是先前被绑走时新留下的疤。
叶沁瑄却不放过,拉着要看清楚。
司楚音拗不过她,于是在她再三的追问下,最后还是颠三倒四地把自己打酱油后大概的经历给说了出来了——
程莹和程锦华的人把她迷晕送去了妓/院,不过她逃出来了,她没事的。
叶沁瑄听完,长久地沉默了。
她一双眼里似是呆滞,又似一座雪山崩塌般的震骇、苍凉、悲伤,她的嘴唇微张,发出一点儿微弱的气声。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呢?
眼前幼小的孩子也差点就要经受那样的事情吗?别人要伤害她,她能怎么反抗呢?
"姐姐?我没事的,我逃出来了呀,他们没有对我......"
司楚音见叶沁瑄这副恍惚的模样,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角。
但下一秒,她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拥抱里。
"对不起...对不起...."
叶沁瑄靠在司楚音的耳边说,她的声音低哑而沉闷,固执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她的一双手将司楚音环得很紧很紧,好像她才是那个无助的迷路的孩童,孤注一掷地抱住了失散已久的大人。
司楚音感受着脖颈上微微扎刺的发丝,嗅着少女身上清浅的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馨香。
司楚音停顿了片刻,随后也抬起手抱紧了叶沁瑄,她将小巧的下巴置在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她脆弱的、颤抖的脊背,隔着衣裳,触碰到她的体温。
或者,其实自己内心深处也是想要让叶沁瑄全部都知道的吧。
司楚音面不改色地想。
不可否认,她确实就是有那种隐晦的卑劣的念头——
自己是因为叶沁瑄的姨娘和表哥才被送入花柳之地的。那她也算是欠她了什么了,而不是自己一直在欠她,她当然要让她清楚自己经历了什么。
毕竟自己也不知道,在这分别的期间叶沁瑄到底有没有找过自己?还是只有自己一厢情愿地一直在为她牵挂?她现在的关心又是不是只是暂时的、甚至虚假的?毕竟她如今要靠自己才能离开,伪装也有可能啊。
总之有太多未知的了,司楚音觉得不公平。
不过,现在的话...她其实也不是很在意了。
反正之后叶沁瑄以后会和那两个亲戚决裂,以后就只有自己了,她必须一直关心自己,即便知道自己曾经的那些事情也永远永远不能抛弃自己。
好吧...自己过去的一些事,或许还是不会让她知道的。
她应该不会知道的吧?
她不想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