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埃诺德走到门前,将锁拿起——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木壳插销锁,只要把锁芯的铁条破坏掉,锁就可以打开了。
但是……
罗埃诺德捏着那锁,迟迟没有行动。
“怎么了阁下?”
丽奈探过头来。
“这锁被人撬开过。”
罗埃诺德抬起那把锁,把锁芯部位亮给丽奈看。
上面有很严重的破坏痕迹,但铁条没有完全损毁。
破坏者不知怎么想的,又把铁条扣回到锁芯里。
罗埃诺德与丽奈对视一眼,女人深皱眉头,脸上全是不好的预感。
他没和她商量,猛地一扽,锁扣轻松打开。
早就不管事的铁条“啪叽”掉在门槛上,又“咚”的弹到罗埃诺德脚边。
他踢开铁条,轻轻推动房门,略显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向里打开。
仅仅咧开一个手掌宽,里面的情形已让两人瞠目结舌。
只见门里一片狼藉,扫眼过去,不管是桌子、椅子、柜子还是床,全都缺胳膊断腿,七零八落的瘫痪在地上。
丽奈猛吸一口凉气。
罗埃诺德将门整个推开。
发现一进门的落脚地,正躺着一把斧头。
他把斧头拾起,环顾整个房间,果然,里面残破不堪的家具都是被斧头劈碎的。
木头家具没有一样完好,家具里的东西也都被翻出来,倾倒在地上,各种碎片、残件铺满半间屋子。
……怎么会?
罗埃诺德记得先前着人来贝鲁镇调查时,丽奈家里还没发生任何事。
这才多久,怎么变成这样?
他立刻想到赫特父子,直觉认为是那对父子猜到调查与丽奈有关,逃出贝鲁镇时,蓄意来她家报复。
真是毒蛇一样的人物!
他不禁攥紧拳头。
这时,身旁“嘎吱”作响,丽奈踩着变形破碎的生活用品,走进屋子。
她立在房间中央,不动了。
红紫斜晖穿过被扯掉的半边窗帘,蒙在她身上,鼓胀了身后紫黑的投影。
那影子铺过一地的支离破碎,一直延伸到门口,影子里,全是稀烂和残破不堪。
“……丽奈?”
罗埃诺德忍不住走到女人身边,想去抓她的手。
但她一转身,手背蹭着他的手指掠过。
丽奈向右手边走去,那里还有一个房间。
房门已被劈碎,半遮半掩。
她一推,木头碎屑就“哗啦啦”往下掉。
丽奈走了进去。
罗埃诺德也跟过去。
他发现这个房间是丽奈的。
他看到破碎的镜片、倒扣在地上的梳妆匣,还有被踩在地上如同抹布的衣裙。
女人的床同样被砍成两半,棉花从被里翻出,像残忍的呕吐物。
丽奈绕过床,走到窗户边。
那里放着一个写字桌,当然,各个抽屉也都被拉了出来,随意丢在地上。
女人的私人物品像碎沙一样散开,有刺绣、小布包、零碎的扣子、发饰、胸针,也有笔、小本子、祈祷书和香草盒……
罗埃诺德拾起其中两样,直起身时,看见丽奈正在扶那歪斜到一边的写字桌。
但无济于事,那张桌子缺了条腿,又从中间砍断,根本站不起来了。
“我还挺喜欢这张写字桌的。”
丽奈的声音幽幽飘来。
“是父亲……给我做的,他的木工活很好……”
话音落地,桌子“轰咚”一声倒下,彻底成了碎片。
丽奈没再管。
她走到窗台边,将破成碎布条的白花窗帘拉到一边。
血痂般的暗紫斜阳映照在她额头,白皙的印堂被映出一片深黑。
女人的脸也是黑紫色。
她转过身,残晖里,身影一片漆黑,罗埃诺德甚至看不清她的眼睛。
“我没有家了,阁下。”
她幽幽呢喃:
“我……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