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顿通往各个市镇都修有直道,往贝鲁镇的方向也有。
但是直道只修到镇中心,从镇中心再往乡下去,就只有泥土路了。
丽奈家距离镇中心不偏远,但也不很近。
马车摇摇晃晃走在乡间蜿蜒的土路上。
土路尽头,紫红色的夕阳自基图斯山余脉倾泻而下,常年不化的山脊积雪被熔成绛金。
背光处,陡峭山坡斜切而下,冷杉、落叶松交织成深黑森林。
山脚下是连绵起伏的山坡,自由农的耕地零星散布,田垄已被收割殆尽,裸露的黑土冻得板结。
田垄边缘列队排着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叶子都落光了,只空余焦墨色枯寂的树枝,单薄无助的与冷风战斗。
前段时间,贝鲁镇下过一场大雪。
现在,这场雪还未化尽,零星雪堆点缀在田垄边、枯枝上,也点缀在乡村土路的两边。
马车摇摆在吸饱了雪水的湿滑泥地里,很难走快。
每向前走一步,丽奈都能感到黄黑泥浆缠裹车轮的闷滞感。
她向车轮处看了一眼,忍不住摇起头来。
大公阁下的高级马车算是报废了。
这辆马车的车轮还是胡桃木做的呢,轮辋外包着防止磨损开裂的熟铁轮胎,轮毂两端套着防止辐条松动的青铜箍,辐条与轮毂、轮辋的接合处还嵌缝皮革,以减震降噪。
可现在,不管是轮辋、轮毂还是辐条,全都被泥浆围裹,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轮毂上錾刻的雕花鎏金以及火焰百合纹章,更是早就消失不见。
丽奈抱歉的说道:“阁下,您这辆马车回去得大修了。”
罗埃诺德根本不在意,“报废了就叫汉松劈了当木柴。”
丽奈摇摇头,整个瑞林帝国,动不动就烧马车,动不动就把高级马车劈了当木柴使的,也就费劳尔大公一人了。
“啊,那是我家!”
突然,丽奈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她指着远处一个平缓山坡,罗埃诺德看到那里前后有两户人家,前面是红顶的房子,后面是灰顶的房子。
“哪个是你家?”
“红顶的那个。”
丽奈高兴极了,绿眼睛亮得像宝石,兜帽也在这一刻掉了下来。
紫红的夕阳照在她脸上,红灿灿的,让她看上去更兴奋了。
罗埃诺德轻笑,“你坐好,别还没回家先掉下马车,摔个狗啃屎。”
“您才狗啃屎呢!”
丽奈小声回怼一句。
抱怨讨厌的大公阁下就会说些扫兴的话。
不过她的心情一点儿没被影响,又叽叽喳喳和罗埃诺德介绍,说后面的房子就是莫若家了,她们两家相距不远,经常串门,又说终于到家了,可以好好躺着休息了,还说他们可以打些水,把马车清理一下。
罗埃诺德只是笑,不断点头答应。
爬上小山坡,丽奈家就在眼前了。
她家外面用木篱扎出一个低矮院墙,没有院门,马车可以直接进入。
罗埃诺德把马车停在院中,四顾起来。
想到这是女人的家,而她把带他回家了,他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新鲜感。
丽奈家有两栋房子,除了正对院门的红瓦民居,旁边还有个茅草棚顶的低矮土房。
土房旁搭着一个简易篷子,篷子下摆着两口锅和一个水缸,还有一些零散的厨房用品。
丽奈指着那处,让他把马系在那里,她说缸里应该没水了。
罗埃诺德表示没关系,等会儿他可以打些水回来,顺便再把马喂一喂。
丽奈开心地往红顶房子走去,她的脚步都快要飞起来了。
罗埃诺德跟着她。
可女人走到门前,乍然停住,然后一动不动了。
“怎么了?”
罗埃诺德奇怪地看她。
丽奈可怜兮兮地仰起头来。
“阁下……我,我没带钥匙……”
“……”
罗埃诺德想到,女人来贝鲁镇前光顾着哭了,哪还有心思想这些,行李也是他收拾的,他更想不到要带丽奈家的钥匙。
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罗埃诺德说,“要不,还是住在旅店吧?”
丽奈略一犹豫,摇了摇头。
罗埃诺德看出她还是想住在家里,便说,“倒是有个办法……如果你不介意我把锁弄坏,我们倒是可以进去。”
丽奈看向他,点了头,“那麻烦您,阁下。”
“不过我还是建议住旅店。”
罗埃诺德说:
“这不是个好办法,那样的话房门就关不上了,晚上会很危险,别忘了我们身后还有个跟踪的小尾巴呢。”
“没关系!”
丽奈眼睛亮亮的,“我家还有一把锁呢,就放在柜子里。”
“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