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蝉吗?一种破土后寿命极短的生物,每到夏日破土之时,它们总会在枝桠上疯狂鸣叫,可是一到深秋,它们便会陆续停止鸣叫,故而人们称之为‘寒蝉不鸣’。”沈妄言朝柳相歌笑着解释,“我已经等了三百年了,终于等来了大人。”
柳相歌询问:“你等了这么久为的是什么?”
“大人承诺的一条路。”沈妄言定定地看着柳相歌,见后者一脸茫然的样子,他这才笑道:“没关系,大人只是现在想不起来,你总会想起来的。这条路,一直是大人的心愿。也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所以我会等,我等了三百年,一如蝉埋土里数十年。”
柳相歌沉思着,食指在桌上轻点,他又问:“那你方才所说的契约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沈妄言犹豫地看向章呈风,见其面色不好,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问下去。
当着柳相歌的面,章呈风不能做什么,他从袖中拿出一张契约,递给沈妄言,他非是不愿意将契约还给沈妄言,毕竟他这一趟的目的就在此。只是这些,他总不愿让柳相歌知晓太多,毕竟他的夫君,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的夫君呵,想不起来便想不起来罢。夫君所求的,他会替他实现。夫君所希望的,他会替他完成。强也好,骗也好,总归,他会不择手段。只是他唯一不想的,便是将他这般丑陋的样子全部袒露在他夫君面前。
强忍着心中不虞,章呈风说:“你将这张契约撕掉,从此你不再是萋萋城的地缚鬼。”
柳相歌闻言有些讶然,他惊呼:“地缚鬼还会换吗?这不是建城伊始便定下的吗?”
“按理来说这是不能更换的。若是随意更换,那么城中早已乱套。此番不是普通的更换,而是使了一道瞒天过海的法子。”章呈风笑着解释,“夫君有所不知,只需用替换之人的鲜血浇灌填城之人的尸骸七日,再辅以恶鬼的法力维持,此法便可瞒天过海,瞒过天道。”
柳相歌越听心中越大骇,他有些无措却又很快想通,“所以萋萋城的气运实际上是呈风兄你在维持?而沈城主是推到明面上的地缚鬼?”
看到二人肯定的眼神,柳相歌更加为他们的胆大妄为而震惊。
西犹是曾与柳相歌提过所谓的地缚鬼。凭西犹是一个地缚鬼便能让他们几度死里逃生,可见地缚鬼实力不一般。地缚鬼的实力如此强盛那么想要保下那人所需的代价便会更大。
“大人,你们是见过我师兄吗?”沈妄言突然出声询问,“你们身上,有我师兄的味道。”
柳相歌暗忖,他眼前忽然闪过亭枫城底下宫殿那些傀儡人,若没有猜错,方才拦住他们的护卫也是傀儡人,他心下有了猜测,他看着沈妄言,谨慎开口:“沈城主,你可认识今朝道人?‘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今朝’。”
沈妄言猛地一听到这个名字,怔愣片刻这才慌张地垂眸,“我知道,那是我的师兄。今朝,贺今朝。他身边是不是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衣的男人?”
柳相歌点头,“是的,他叫阿山。”
“嗯。”沈妄言轻声道,“那是他的徒弟,贺山。”
贺今朝?贺山?章呈风回想自己认识的人也有一个叫贺今朝的和一个叫贺山的,心下一琢磨,忽地发觉不对劲,暗道这两个会不会就是他所说的那两个啊。
柳相歌还想多问一些,便被章呈风扯过去,章呈风揽住柳相歌的肩膀,在他耳边悄声道:“他啊,最开始是为了他师兄才甘愿困在这里做了三百年地缚鬼的。”
声音不小也不大,却偏偏让沈妄言也听了去。沈妄言的眼睛蓦地一怔,眼泪啪的一下落到衣摆上,他猛地低下头,狼狈地用袖子擦拭眼泪,纱布被弄得扯出一些,露出底下大面积的烧伤,沈妄言慌张地想要捂住露出的地方,可是眼泪越擦掉得越多。
最后他狼狈地用袖子掩面大哭起来:“我找不到师兄,三百年了我哪里也找不到他,大人你说他是不是恨我啊,为什么我三百年哪里也找不到他。我的商铺开遍大良,我的眼线遍布四海,虽然我去不了哪里,可是我的眼睛还在,为什么,为什么,我看不见他?我在城头守了三百年,他一次也没有来过萋萋城。我见不到,他躲起来了是不是?他不愿意见我是不是?”
沈妄言哭得肝肠寸断。柳相歌也被感染了,他在想,若是他上天入地也找不到呈风兄,千年万年再不见呈风兄,那他该怎么办?
这样一想,他感同身受,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章呈风察觉到柳相歌的变化,眉头一皱,他施了一道诀在沈妄言嘴上,“手动”打断沈妄言持续的嚎叫,章呈风说:“不是他不愿意见你。你有没有想过,是他能不能见你。那个酒鬼,若不是看在夫君的面子上,我才不会搭理他。沈妄言你不早说?若是早点说我直接将他捆来见你。”
“唔唔?”沈妄言激动地看着章呈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