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驰野正要解自己的外套,虎擎苍已经先一步扯开了自己防寒服的前襟,露出里面厚实的毛衣,然后小心地将老人的手塞进自己怀里,贴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这样暖和点。”虎擎苍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动作却异常轻柔。
老人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干枯的手轻轻按在虎擎苍胸口,感受着那有力的心跳和体温。
“谢谢……谢谢孩子……”她喃喃道。
“应该的。”虎擎苍别过脸,看向前方风雪。
又走了一段,年轻夫妇中的妻子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顾驰野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谢谢……”女人惊魂未定,苦笑道,“这雪太大了,根本看不清路。”
“跟着我的脚印走。”顾驰野说,“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他走到前面,开始用脚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清晰的脚印,为后面的人开路。每走一步,雪都淹到大腿,需要用力拔出来才能走下一步。体力消耗极大,但他没有停。
年轻丈夫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同志,你们……你们是特种兵吧?”
顾驰野脚步顿了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怎么这么问?”
“看你们的身手和装备……我以前在部队待过两年,看得出来。”男人说,语气里带着敬意,“这种天气还出来救人……真的太不容易了。”
“职责所在。”顾驰野简单回答。
“不,不一样。”男人摇头,“我当年当的是边防兵,也经历过暴风雪。但像这样深入险境挨家挨户搜救……这不是谁都敢做的。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替我爸妈谢谢你们。他们住在老城区,如果不是你们,这种天气他们根本出不来。”
“你父母已经安全转移了。”墨笙在后面接话,“昨晚我们就排查了老城区所有住户。”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深深鞠了一躬:“谢谢……真的谢谢……”
终于,他们回到了临时救护点。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仓库,现在被改造成了临时避难所,里面已经聚集了三十多名被救出的群众,还有几名当地卫生院的医生在忙碌。
将伤员交给医生后,虎擎苍示意队员们到角落休整。四个人浑身湿透,脸上、手上都是冻伤,但谁也没抱怨。
顾驰野靠在墙上,喘着气,感觉后背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他下意识伸手去揉,却摸到了另一只手。
虎擎苍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手按在他后背受伤的位置,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
“你……”顾驰野想说什么。
“别动。”虎擎苍低声说,眼睛看着前方忙碌的人群,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上的动作却持续着。
墨笙和熊仄在另一边整理装备,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或者说,装作没注意到。
仓库里很嘈杂,孩子的哭声、大人的交谈声、医生的嘱咐声混在一起。炉子烧得很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衣服蒸腾出的水汽和食物的味道——有群众自发煮了粥,正在分发给需要的人。
一位大婶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递给虎擎苍:“同志,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虎擎苍收回手,接过碗:“谢谢。”
“该我们谢谢你们才对。”大婶眼眶红红的,“没有你们,我老伴可能就……”她说不下去了,抹了抹眼泪,“你们也要注意安全啊,这么年轻,看着跟我儿子差不多大……”
虎擎苍低头喝了口粥,没说话。
顾驰野也接过一碗粥。粥很简单,就是白米加点盐,但热腾腾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他喝了两口,突然感觉衣角被扯了扯。
低头,是刚才救出来的那个小男孩。孩子已经暖和过来了,小脸红扑扑的,手里拿着半块饼干,递给他。
“叔叔,吃。”小男孩怯生生地说。
顾驰野愣了愣,蹲下身:“叔叔有粥,你自己吃。”
“奶奶说,要谢谢叔叔。”小男孩固执地举着饼干,“这个……这个好吃。”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动物饼干,可能已经放了很久,边缘都有些磨损了。但在这种环境下,这可能是孩子仅有的零食。
顾驰野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接过饼干,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剩下的还给孩子:“谢谢,很好吃。”
小男孩这才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虎擎苍在一旁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粥。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仓库外,风雪依旧。
仓库内,炉火正旺。
他放下空碗,看向顾驰野:“还能走吗?”
顾驰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能。”
“那就走。”虎擎苍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任务还没结束。”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顾驰野看到,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但很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