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无言，一路静默的走回帐篷。

“所有我没有出事……不是吗”顾驰野突然没头没尾的答到，对虎擎苍笑了笑。

顾驰野脸上那个浅淡笑容出现的瞬间，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引爆了虎擎苍压抑已久的、混杂着后怕、愤怒、担忧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炸药桶。

“那上一次呢？！”

虎擎苍猛地踏前一步！狭小的帐篷空间让他这个动作极具压迫感，瞬间逼近到顾驰野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赤红的眼睛死死锁住顾驰野，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完全扭曲、嘶哑，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

“你他妈怎么敢的？！你怎么敢自己冲出去接那个孩子？！你他妈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吗？！那些伤是假的吗？！血流了一地！染红了大半个操场！你当老子瞎吗？！啊？！”

军训操场，学生坠落，飞身扑救，鲜血浸透迷彩……那一幕幕画面随着吼声再次狠狠撞进顾驰野的脑海，也撞得他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还有上上次！”

虎擎苍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和辩解的机会，积攒了太久的怒火与恐惧如同火山喷发，岩浆般灼热的字句劈头盖脸砸下：

“你以为你是什么？！铁打的？！钢筋水泥浇筑的？！不怕子弹？！啊？！边境雨林里，子弹不长眼！就是最厚的防弹钢板都会被打穿、打烂！你倒好！一个人！拖着半条命！就往敌人堆里冲！把老子当诱饵扔在那里！你他妈想过后果吗？！想过前面有多少杆枪指着你吗？！想过你要是死了——”

他猛地顿住，像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死”字狠狠烫伤，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空间里回荡。那双总是锐利逼人、此刻却布满骇人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近乎崩溃的痛楚、失控的暴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吞噬掉的恐惧和后怕。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最深处、从咬紧的牙关、从被反复撕扯滴血的心尖上，硬生生抠出来，再狠狠砸在顾驰野脸上：

“你他妈……有没有哪怕一秒钟……考虑过……我的感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破音，带着颤抖，带着一种顾驰野从未在这个强悍如山的男人身上见过的、近乎脆弱的绝望。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虎擎苍沉重的、带着泣音的喘息，和顾驰野骤然停滞的呼吸。

顾驰野完全僵住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那双赤红眼里翻腾的惊涛骇浪，看着那紧抿的、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对方额角暴起的青筋和脖颈上绷紧的线条……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震惊、茫然、酸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洪流，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防御。虎擎苍的怒吼，像一把烧红的凿子，狠狠凿开了他心底最坚硬的壳，露出了里面连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的、鲜活的、颤动的血肉。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用“职责”、“本能”、“应该做的”轻轻带过的瞬间——雨林中决绝转身的背影，操场上义无反顾的扑救，雪缝里用身体筑起的屏障——此刻在虎擎苍这几乎泣血的质问下，重新变得清晰而沉重。原来，他的每一次“冒险”，他的每一道伤痕，都像一把刀，实实在在地、血淋淋地捅在了这个男人心上。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解释？辩解？安慰？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闭嘴。”

虎擎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凶狠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