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驰野没有推门进去。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听着病房里那场家庭风暴逐渐平息,最终被刻意压低、带着安抚意味的交谈取代。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而来。
他迅速而无声地向走廊拐角后退了几步,隐在阴影里。病房门打开,两个身影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但身姿依旧挺拔的老人,穿着笔挺的墨绿色军装常服,肩章上金色的将星在走廊灯光下反射着沉稳而耀目的光芒——一颗金星,少将。
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侧影和背影,但那经年累月军旅生涯淬炼出的气度,以及肩头那实实在在的将星,都让顾驰野瞬间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虎擎苍的父亲,竟然是一位将军。
顾驰野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赶紧垂下眼,装作路过的伤员,缓慢挪动脚步,心里却翻腾起一股荒诞感。他实在难以想象,刚才在病房里被妻子吼得不敢吭声的“虎父”,穿上这身将官服,站在部下面前时,会是何等威严的模样。这反差……也太大了些。
虎将军并未注意到拐角阴影里的顾驰野,他似乎在低声对身旁眼圈还有些发红的妻子说着什么,语气温和,带着安抚。两人相携着,朝着电梯方向走去,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驰野又在拐角站了一会儿,直到彻底听不到任何声音,才扶着墙壁,慢慢挪回自己的病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虎擎苍已经重新靠回了床头,手里不知何时又拿了份文件在看,但眼神明显有些飘忽,耳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尴尬的红晕。听到开门声,他抬眼望过来。
目光在顾驰野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移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为之的轻松,仿佛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家庭剧从未发生:
“回来了。”
“嗯。” 顾驰野应了一声,走到自己床边,动作缓慢地坐下,尽量避免牵动腹部的伤口。
“小子,别臭着一副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虎擎苍把文件扔到一边,打量着他,“告诉你个好消息,乐呵乐呵。”
顾驰野抬起眼皮,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疑惑:“怎么?”
虎擎苍嘴角勾起一个有点古怪、介于幸灾乐祸和无奈之间的笑容,还冲他眨了眨眼,那表情出现在他这张硬汉脸上,格外有冲击力。
“上头这次,” 他拖长了语调,“觉得把咱们一中队折腾得够呛,差点折了几根好苗子,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虽然老子觉得他们纯粹是怕咱们整体战斗力下滑——所以,破格给了个‘美差’,让咱们出去……休养休养,顺便发挥点余热。”
顾驰野眉头微蹙,直觉这“美差”可能没那么美:“什么差事?”
虎擎苍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扩大,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意味:
“带、大、学、生、军、训。”
顾驰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