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
可能……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一阵尖锐到极致的灼热感,毫无预兆地,从他的右下腹猛烈炸开!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然后粗暴地搅动!
奔跑的势头戛然而止。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厚厚的落叶层上。视线瞬间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吞噬了意识。
剧痛,寒冷,无边无际的黑暗。
……
不知过去了多久。
意识像沉在深海底的碎片,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上浮升。最先恢复的是痛觉——腹部传来持续不断的、闷钝而剧烈的绞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区域,带来更尖锐的刺激。
然后是触觉——手腕和脚踝被粗糙坚韧的东西死死勒住,传来麻木后的刺痛感。身体悬空,只有脚尖勉强点地,全身的重量都吊在手腕上,肩膀关节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后是视觉——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他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
黑暗。不是夜晚那种自然的黑暗,而是没有一丝光线的、密闭空间的浓稠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铁锈味、血腥味,还有一种……类似福尔马林和排泄物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化学气味。
记忆如同破碎的玻璃,哗啦啦地倒灌回来。雨林,追击,腹部的灼热,倒地……
不是演戏。不是训练。
这次,是真的。
被俘虏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透了他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意识,带来彻骨的寒意和一种荒谬的真实感。腹部伤口的位置传来粗糙缝合的触感,血似乎暂时止住了,但处理得极其简陋,疼痛丝毫未减。对方留着他,显然还有用。
他尝试着动了动左手,立刻引来手腕处束缚物更深的勒入和肩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牙关紧咬,才没呻吟出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尚且能轻微转动的脖颈和还能聚焦的眼睛,努力适应黑暗,观察周围。隐约能看出这是一个类似地下室或地窖的空间,墙壁是粗糙的砖石或水泥,没有任何窗户。角落里堆着一些模糊的、形状可怖的阴影——铁钩、链条、皮鞭、还有类似电击器的装置轮廓。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气味,正是从这些“工具”上散发出来的。
这里是刑讯室。一个真正的、用于摧毁□□和意志的地方。
外面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用的是带着浓重口音的当地土语,夹杂着愤怒的咒骂和焦急的争执。顾驰野的边境任务前受过紧急语言培训,勉强能捕捉到一些关键词:
“……妈的……那群混蛋……把老大抓了……”
“……怎么办?!”
“……人质交换……不然……弄死里面那个……”
“……先进去审审……撬出点什么……”
脚步声逼近,铁门被粗暴地推开,一道昏黄摇晃的光柱射了进来,刺得顾驰野眼睛一痛。几个人影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眼神阴鸷的壮汉。他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在掌心敲打着,发出令人心悸的“啪啪”声。
壮汉走到被吊着的顾驰野面前,用手电光直直照在他脸上,晃了晃。顾驰野偏过头,避开强光,但依旧能感受到对方打量货物般、冰冷而残忍的目光。
“醒了?”壮汉开口,声音沙哑难听,用的是蹩脚的普通话,“说,哪里的?哪个部队?名字?”
顾驰野缓缓转回头,适应了光线后,他看清了对方脸上那道从眉骨斜拉至嘴角的狰狞刀疤。疼痛、失血、被俘的屈辱、以及对未知命运的警惕,混杂在一起,却在心底某个角落,燃起了一簇冰冷而倔强的火焰。
他扯了扯干裂出血的嘴角,迎着对方的目光,竟缓缓地,扯出一个带着讥诮和毫不掩饰蔑视的、挑衅般的笑容。
声音因为干渴和疼痛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在这阴森的地窖里响起:
“我是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