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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怎么敢啊,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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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得像是墨泼进了营地。

顾驰野瘫在预备役宿舍的大通铺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双腿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肌肉深处传来一阵阵酸胀灼热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过度使用的肋间肌。胃里空得发慌,但去食堂的那段路,此刻看起来比白天的五公里还要遥远。

偌大的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他新兵大概还在食堂或是在外头缓气。寂静放大了一切细微的感受,也放大了身体抗议的嘶鸣。

“吱嘎——”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顾驰野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掀开,只从缝隙里望出去。门口逆着走廊昏暗灯光的高大身影,熟悉得让他后槽牙下意识发紧。

虎擎苍走了进来,作战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他手里似乎没拿什么东西,就这么走到顾驰野铺位前,投下的阴影完全罩住了他。

“怎么着?”虎擎苍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响起,比白天少了些刻意拔高的凌厉,却依然沉甸甸的,“把自己当仙儿了?饭都不吃。”

顾驰野终于费力地掀开眼皮,眯着眼看他。汗水早已冷透,在皮肤上留下黏腻的盐渍,被对方的目光扫过,竟有些不适。

虎擎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忽然嗤笑一声,蹲了下来。这个动作让他几乎与躺在铺上的顾驰野平视,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顾驰野能看清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能闻到他身上尚未散尽的、混合着阳光、尘土和汗水的属于白天的气息。

“行了,甭跟我这儿演不屈不挠。”虎擎苍的语气说不上是缓和还是另一种层面的硬,“我知道你心里怎么嘀咕,是不是觉得我这土匪教官存心往死里整你?”

顾驰野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虎擎苍也不在意,他侧过身,拍了拍自己宽阔的后背,言简意赅:

“上来。”

顾驰野眉头拧起:“干嘛?”

“带你开小灶去,我宿舍。”虎擎苍说得理所当然,“就你现在这德行,爬都爬不到食堂,还想明天继续练?”

“……”顾驰野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副肩膀和脊背,布料下是充满爆发力的肌肉轮廓。他沉默着,复杂的情绪在疲惫的躯体里冲撞。最后,他扯了扯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

“我怎么敢啊,教、官。” 特意咬重的尾音,带着残留的刺。

虎擎苍闻言,非但没恼,反而低低地“哈”了一声,回头瞥他一眼,那眼神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慑人:“刚才骂我的胆子哪儿去了?别废话,利索点上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恶劣的调侃:“还是说,你想等会儿让那帮小子回来,看见你顾大尖子连床都下不了,还得劳驾我亲自来‘请’?我是不怎么介意,你呢?”

顾驰野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这土匪说得对。最终,那点可笑的自尊还是在现实面前败下阵来。他极其缓慢、极其别扭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挪动着仿佛灌了铅的腿。

虎擎苍极其有耐心地等着,甚至在他动作笨拙时,反手过来,不算温柔但足够有力地托了他一把。

终于,顾驰野趴在了那个背上。

瞬间被温热坚实的触感包围。虎擎苍的脊背比他想象的还要宽厚,肌肉紧绷而富有弹性,隔着作训服也能感受到其下蕴藏的力量。一股清爽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的汗味和尘土气息钻入鼻尖,并不难闻,反而形成了一种独特而强烈的、属于虎擎苍个人的气味场。意外地,让人感到一种奇怪的……稳固与安心。

虎擎苍稳稳地站起,掂了掂他,手臂箍住他的腿弯,迈步向外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即便负着一个成年男性的重量,也几乎听不到多余的喘息。顾驰野趴在他肩上,脸颊偶尔蹭到对方颈侧短硬的发茬,能清晰地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炙热体温,甚至,在极近的距离里,仿佛能听到那强壮胸膛下,一下一下有力而平稳的心跳声。

咚。咚。咚。

节奏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力量,对抗着他身体里叫嚣的疼痛和疲惫。

然而,虎擎苍并没有走向灯火相对明亮的正式军官宿舍区。他脚步一转,背着顾驰野,拐进了营房侧面一条更暗的小路,朝着另一端单独的建筑走去。

那是基地的公共澡堂方向。

深夜的澡堂,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节能灯管发出嗡嗡的轻响,照亮着弥漫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水汽。

澡堂里空荡荡的,惨白的灯光下,瓷砖地面反射着湿漉漉的光。虎擎苍把顾驰野放在靠墙的一个小马扎上,动作不算轻,但也没让他磕着。他径直走到最近的淋浴隔间,拧开龙头,伸手试了试水温。

“去,洗澡。”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水流声中有些模糊,“不然明天一身馊味,熏着别人。”调试到合适的水温,他关掉水,甩了甩手,这才转过身看向顾驰野。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他言简意赅,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在这儿等着,别乱动。”

说完,也不等顾驰野有任何反应,他转身就走,作战靴踏在湿滑瓷砖上的声音干脆利落,很快消失在澡堂门外。

“咔哒。”轻微的关门声后,偌大的空间彻底陷入了寂静。只有头顶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以及刚才被打开、此刻正静静滴水的那个淋浴喷头。温热的水汽开始慢慢蒸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消毒水和陈旧水管混合的淡淡气味。

顾驰野独自坐在冰凉的塑料马扎上,看着几步外那隔间里空悬的喷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作训服几乎被汗水和尘土糊成了硬壳,紧紧贴在皮肤上,散发着浓郁的汗酸和土腥味。指尖、指甲缝里都嵌着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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