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讲述。从易冰清的日记,到李剑的证词,到那些伪造的照片和时间线。他讲得很慢,很详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讲到关键处,他播放了U盘里的录音——李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是易冰清让我这么做的...她说只要我配合,就给我钱,还帮我追蒋胜男...那些照片都是借位的,蒋胜□□本不知道我在拍她...”
录音结束时,客厅里一片死寂。
蒋母第一个哭了出来,她抓住女儿的手,声音颤抖:“胜男...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告诉妈妈?”
蒋胜男低着头,眼泪一颗颗砸在手背上:“解释了,没人信。”
楚父的脸色铁青。他站起来,走到楚怀予面前,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混账东西!这么明显的骗局,你居然信了?!你当时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楚怀予没有躲,结结实实挨了这一巴掌。脸颊迅速红肿起来,但他站得笔直:“爸,您打得好。我该打。我不该不信胜男,不该听信谣言,更不该因为懦弱和所谓的‘面子’,放弃了我最爱的人。”
他转向蒋胜男,深深鞠躬:“胜男,对不起。这句对不起迟了两年,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心的。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蒋胜男抬起头,看着他。两年了,这个男人瘦了,憔悴了,眼里的光芒也暗淡了。可此刻,他站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错误,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她想起薛柔信里的话:“真实的脆弱,真实的后悔,真实的想要弥补。”
“我...”她开口,声音哽咽,“我需要时间。”
“我给你时间。”楚怀予直起身,眼神坚定,“一年,两年,十年,一辈子,我都等。”
一直沉默的奶奶突然开口了。老人放下佛珠,慢慢站起来,走到蒋胜男面前。她已经八十多岁了,腰背佝偻,但眼睛依然清明。
“孩子,”奶奶握住蒋胜男的手,那双手干枯但温暖,“这两年,委屈你了。”
蒋胜男的眼泪涌得更凶了。
“我们楚家,对不起你。”奶奶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怀予糊涂,他爸妈也糊涂,我也糊涂。听了外人的几句话,就否定了你的人品,否定了你对怀予的心。”
她转身看向楚家父母:“你们两个,给胜男道个歉。”
楚父楚母对视一眼,走到蒋胜男面前。楚母先开口,声音里满是愧疚:“胜男,阿姨...不,伯母错了。当年不该只听冰清的一面之词,更不该逼着怀予和你分手。你是个好孩子,是伯母眼瞎。”
楚父深深鞠躬:“胜男,叔叔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父母。如果你愿意,叔叔希望能补偿...”
“不用补偿。”蒋父突然开口,他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我们蒋家虽然不富裕,但也不需要补偿。我们要的,只是一个公道,一个道歉。现在公道有了,道歉也听到了,够了。”
他看着楚怀予:“怀予,叔叔问你一句话: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怎么做?”
楚怀予毫不犹豫:“我会相信胜男。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证据看起来多么确凿,我都会站在她这边。因为信任不是看证据,是看心。我的心告诉我,胜男不会背叛我,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蒋父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点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家庭会议在复杂的情绪中结束。楚家坚持要留蒋家吃饭,蒋胜男本想拒绝,但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还是答应了。
饭桌上,气氛依然有些尴尬。但奶奶不断给蒋胜男夹菜,楚母也主动问起蒋胜男父母的身体,裂缝在一点点修补。
吃完饭,楚怀予送蒋胜男一家到门口。夜色已深,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胜男,”楚怀予叫住她,“能单独聊几句吗?”
蒋胜男看了看父母,他们点点头,先上了车。
两人站在路灯下,影子交叠在一起。晚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谢谢你今天来。”楚怀予说。
“应该谢谢你。”蒋胜男抬头看他,“谢谢你查清真相,谢谢你...还愿意挽回。”
“不是愿意,是必须。”楚怀予看着她,眼睛里有水光,“胜男,这两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后悔不信你,后悔说了那些伤人的话,后悔放开了你的手。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但请你...请你不要把我从你生命里完全删除。哪怕只是做个普通朋友,偶尔能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我也知足了。”
蒋胜男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路灯下,楚怀予第一次吻她。那时他们都还年轻,以为爱情就是全世界。
“我需要时间。”她重复了这句话,“不是敷衍,是真的需要时间。去消化今天的一切,去整理这两年的心情,去...重新认识你。”
“我等你。”楚怀予说,“多久都等。”
易冰清接到楚怀予电话时,正在收拾出国的行李。
听到楚怀予说“我们见一面”时,她的手抖了一下,行李箱的锁扣“啪”地合上。
咖啡馆里,易冰清坐在角落的位置,戴着墨镜,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已经冷掉的咖啡。楚怀予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点单,只是把一个文件夹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易冰清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当年的日记,李剑的证词,还有...”楚怀予顿了顿,“我查到的,你为了陷害胜男做的所有事。”
易冰清猛地摘掉墨镜,眼睛红肿,显然哭过很久:“表哥,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楚怀予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可怕,“所有的解释,在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冰清,我叫你出来,不是听你解释的,是告诉你几件事。”
他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悲哀。为她的偏执悲哀,为他们的亲情悲哀。
“第一,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亲戚。我不会起诉你,但也不会再见你。”
易冰清的眼泪掉下来:“表哥...”
“第二,下个月我要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楚怀予继续说,“公开当年事情的真相,公开向蒋胜男道歉。到时候,希望你不要出现在现场。”
“你要毁了我吗?!”易冰清激动起来,“我当年做那些事,都是因为爱你啊!”
“爱?”楚怀予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冰清,你那不是爱,是占有欲,是偏执,是自私。真正的爱,是希望对方幸福,哪怕给他幸福的人不是自己。”
他站起来:“话说到这里。你出国的手续我会帮你办好,算是...对我们最后一点亲情的交代。但从此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也不要联系我的家人。”
走到门口时,楚怀予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冰清,好自为之。”
他推门离开,阳光刺眼。身后的咖啡馆里,易冰清趴在桌子上,哭得撕心裂肺。
但有些错误,不是眼泪可以洗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