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柔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天空飘着细细的雨丝。
火车站台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空气里有种潮湿的清新。蒋胜男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看着薛柔把最后一个行李箱拖进车厢。
“真的决定要走了?”蒋胜男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薛柔转过身,雨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像眼泪,又不是眼泪。她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种蒋胜男从未见过的释然:“嗯,决定了。表姐在云南丽江开了家客栈,说那里天很蓝,云很白,日子可以过得很慢。”
“丽江...”蒋胜男重复着这个地名,想起大学时她们曾一起计划过的毕业旅行,“我们说过要一起去的。”
“现在我先去探探路。”薛柔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等你和楚怀予修成正果,带着他来,我给你们当导游。”
蒋胜男的眼眶红了。这几个月,薛柔变了很多——那个曾经用放纵麻痹自己的女孩,在经历了贾少的敲诈、王德全的背叛、存款被盗的打击后,反而像被打磨过的玉石,显出了内里的温润质地。
“柔柔,”蒋胜男抱紧她,“答应我,好好的。”
“我答应你。”薛柔也抱紧她,“胜男,你也要答应我,给自己一个机会,给楚怀予一个机会。有些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火车鸣笛声响起。薛柔松开手,提着箱子上了车。她在车窗边坐下,朝蒋胜男挥手。雨水顺着玻璃流下,把她的脸模糊成温暖的光影。
火车缓缓启动,驶向南方,驶向那个传说中可以让灵魂休憩的地方。
蒋胜男站在站台上,直到火车完全消失在雨幕中。她转身离开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薛柔发来的短信:
“胜男,我在行李箱夹层给你留了封信。等我走远了再看。爱你。”
回到出租屋,蒋胜男在薛柔的床垫下找到了那封信。信纸是淡蓝色的,上面是薛柔娟秀的字迹:
“胜男,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在路上了。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只能写下来。
首先,我要向你道歉。为这些年给你添的麻烦,为我的任性、堕落和不争气。你本可以过得轻松些,却因为我,一次次卷入漩涡。
其次,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三个月前,我就查到了是谁转走了我的钱——不是银行工作人员,也不是贾少,是李剑。他和那个富婆邵总分手后,欠了一屁股债,不知从哪儿弄到了我的银行卡信息。我报警了,他上周被抓了,钱追回来一部分。之所以现在才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自己处理这件事。我想让你看到,我也能独当一面了。
关于王德全:他老婆终于和他离婚了,公司也因他挪用公款把他开除了。听说他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普通职员,天天被年轻人使唤。有次在超市遇见他,他躲开了我的目光。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惩罚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恨,是遗忘。我已经把他忘了。
至于我自己:丽江不是逃避,是新的开始。表姐的客栈需要人帮忙,我也报了当地的成人大学,想学室内设计。你说过,人生什么时候重新开始都不晚。我想试试。
最后,说说你和楚怀予。胜男,我看得出来,你还爱他。那个欧阳浩然很好,但他的好太完美,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而楚怀予...他犯过错,他懦弱过,但他真实。真实的脆弱,真实的后悔,真实的想要弥补。
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是所有的破镜都要丢掉,有些可以修补,修补后的裂痕会成为最独特的花纹。
我会在丽江等你们的好消息。记得来的时候,给我带喜糖。
永远爱你的,柔柔。”
信纸从蒋胜男手中滑落,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很久。为薛柔的成长,为那些错过的时光,也为心里那个一直没愈合的伤口。
窗外,雨停了。夕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把城市染成温暖的橘色。
楚怀予推开律师事务所大门时,手心里全是汗。
这是他第七次来这里。过去三个月,他聘请了最好的律师,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只为查清一件事:两年前,到底是什么让蒋胜男“出轨”的谣言传得沸沸扬扬。
“楚先生,”张律师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我想我们找到了关键证据。”
楚怀予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在张律师对面坐下,看着对方推过来一个文件夹。
“这是从易冰清高中同学那里找到的日记复印件。”张律师翻开文件夹,“您看这一段——”
楚怀予接过来,泛黄的纸页上是少女稚嫩的笔迹:
“2009年4月12日,晴。今天又看到表哥和那个蒋胜男在一起了。他们手牵手走过学校的樱花道,表哥看她的眼神好温柔。我讨厌那个蒋胜男,她凭什么得到表哥的爱?如果...如果能让表哥讨厌她就好了。”
“2009年5月3日,雨。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表哥最讨厌背叛,如果让他以为蒋胜男和别人有一腿...可是要找谁配合呢?李剑?对,李剑一直对蒋胜男有意思,而且他够蠢,容易利用...”
楚怀予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往下翻:
“2009年6月18日,阴。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我让李剑故意接近蒋胜男,拍了几张借位的照片。昨晚我把照片‘不小心’落在姨妈(楚怀予母亲)的梳妆台上了。今天姨妈果然问了表哥,表哥脸色很难看...”
“2010年8月23日,晴。成功了!表哥和蒋胜男分手了!虽然表哥很难过,但没关系,时间会治愈一切。而且...而且我考上和表哥同一所大学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内容,楚怀予已经不需要看了。
他想起两年前的那个下午,母亲拿着照片质问他时,易冰清就站在旁边,眼眶通红地说:“表哥,我也没想到胜男姐是这样的人...你别太难过了...”
想起分手那天,蒋胜男抓着他的手,一遍遍说“不是真的,你相信我”,而他甩开了她的手。
想起这两年的每一个夜晚,他都在酒精和悔恨中度过。
“还有这个。”张律师又递过来一个U盘,“这是从李剑那里拿到的。他承认了,当年是易冰清指使他接近蒋胜男,制造暧昧假象。作为报酬,易冰清给了他五万块钱,还承诺帮他追到蒋胜男。”
楚怀予闭上眼睛。那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蒋胜男绝望的眼神,易冰清无辜的表情,父母失望的叹息...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楚先生,”张律师轻声说,“这些证据足够起诉易冰清诽谤和侵犯名誉权。如果您想...”
“不。”楚怀予睁开眼,眼里有血丝,但眼神清明,“不起诉。但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您说。”
“我要召开一个家庭会议。”楚怀予站起来,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请我的父母、奶奶,还有...蒋胜男和她的父母。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说清楚。”
张律师愣了愣,随即点头:“好的,我来安排。”
会议定在一周后的周末,地点是楚家老宅的客厅。
那天阳光很好,透过雕花木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楚家父母坐在主位的红木椅上,奶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蒋胜男和父母坐在另一侧,气氛有些尴尬的安静。
楚怀予站在客厅中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蒋胜男身上。
“爸,妈,奶奶,叔叔,阿姨,胜男。”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澄清一件事——两年前,关于胜男‘出轨’的谣言。”
楚母皱了皱眉:“怀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今天...”
“妈,让它过去的前提是真相大白。”楚怀予打断她,打开文件夹,“这两年,我一直在调查这件事。现在,真相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