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胜男的手停在半空，勺子里的汤滴回锅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他什么都没问，就打了个电话。”薛柔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钦佩，“两小时后，现金送到医院。他亲自去的，没留名字，没要借条。我后来问他为什么，他说...‘帮她需要理由吗？’”

锅里的汤沸了，溢出来浇在灶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蒋胜男手忙脚乱地关火，拿起抹布擦灶台，动作有些慌乱。

“我得还他。”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在对自己发誓，“这笔钱，我一定得还。按月还，算利息。”

“他可能不想要你还钱。”薛柔说，“他要的...也许只是你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你了解他的机会。”

蒋胜男转过身，脸上是薛柔熟悉的、倔强的表情：“柔柔，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最讨厌用钱来衡量感情。他帮了我，我感激，这辈子都会记得这份恩情。但感激不是喜欢，恩情不是爱情。如果因为这些就在一起，对他不公平，对我也是一种侮辱。”

“可如果他不是用钱买感情，而是真心喜欢你，只是碰巧有能力帮你呢？”薛柔问，“胜男，你总是把界限划得太清楚。感情这种事，有时候就是混沌的，说不清的。”

蒋胜男解开围裙，叠好放在椅子上：“我会去找他，当面感谢，然后立字据，签合同。至于其他的...”她顿了顿，“看缘分吧。”

薛柔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释然：“蒋胜男，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你太清醒，太理智了。清醒到不敢相信世界上真有纯粹的好意，理智到把每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

“清醒不好吗？”蒋胜男也笑了，笑容里有些苦涩，“总比糊涂地开始，狼狈地结束强。我和楚怀予...不就是教训吗？”

两人正说着，薛柔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就是本市。

她皱皱眉，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神秘感：“薛柔小姐？”

“我是，你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慢条斯理地说，背景音很安静，像是在密闭空间里，“重要的是...我手上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或者说，有你不希望别人看到的东西。”

薛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什么东西？说清楚。”

“一些...影像资料。”男人轻笑，那笑声让人脊背发凉，“比如，你和某位王先生在酒店房间的亲密视频？还有和某位贾少爷在酒吧包厢的照片？哦对了，还有你在医院的那些病历记录...流产物检测报告什么的，挺详细的。”

薛柔的脸色“唰”地白了。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蒋胜男察觉不对，快步走过来：“柔柔？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到了动静，语气更加愉悦：“怎么，旁边有人？是你那个好姐妹蒋胜男吧？正好，让她也听听——”

“你想干什么？”薛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抖得厉害。

“很简单，做个交易。”男人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她耳朵，“今晚十点，西郊老钢铁厂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带五万现金，要旧钞。如果报警，或者带人来...明天这些精彩内容就会出现在你所有熟人的邮箱里。”

电话挂断了，忙音尖锐刺耳。

几秒钟后，薛柔的手机“叮”一声收到彩信提示。她手指颤抖地点开，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捂住嘴，手机从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状。

蒋胜男冲过去捡起手机。屏幕虽然碎了，但还能看清——那是一张高清照片，薛柔和王德全在酒店房间里，两人衣衫不整，王德全的手正放在不该放的位置。拍摄角度极其刁钻，明显是偷拍。

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这只是开胃菜。还有二十三段视频，四百多张照片。十点见，亲爱的。”

蒋胜男的心沉到了冰点。她扶住摇摇欲坠的薛柔，把她按在椅子上，倒了杯热水塞进她冰冷的手里：“别怕，有我在。”

“胜男...”薛柔抓住她的手，指甲陷进她的肉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我是不是...真的很脏？很贱？所以谁都可以来踩一脚，谁都可以拿我当笑话？”

“不。”蒋胜男蹲下来，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只是运气不好，遇到了人渣。但人渣就是人渣，他们的错，不该由你来承担后果。”

她站起身，从薛柔口袋里拿出手机，记下那个陌生号码。然后她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存在通讯录里却从未主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头传来欧阳浩然有些意外的声音：“蒋胜男？难得啊，你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

“欧阳浩然，”蒋胜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我需要你帮忙。不是钱的事，是...要打一场硬仗。你敢不敢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欧阳浩然果断的声音：“地址，时间，我马上到。”

“西郊老钢铁厂，三号仓库，晚上十点。”蒋胜男说，“对方可能不止一个人，可能带家伙。你如果怕，可以不来。”

欧阳浩然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里带着蒋胜男从未听过的狠劲儿：“怕？我欧阳浩然长这么大，还不知道‘怕’字怎么写。等着，我安排一下，九点在你家楼下接你们。”

挂断电话，蒋胜男对薛柔说：“今晚我陪你去。欧阳浩然也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杂种敢这么欺负我姐妹。”

薛柔看着她，这个总是挡在她身前的女人，眼睛里有种让她安心的、火焰般的光芒。窗外，夜色彻底降临，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繁华又冰冷。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暗流正在汹涌涌动。

但这一次，薛柔不再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