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着雨的垃圾场,一只浣熊趁夜色绕过保安视线,鬼鬼祟祟翻进栅栏。
它熟门熟路跑向最高的垃圾堆,伸出黑色的爪子翻找食物。
这是垃圾车运来的最新一批垃圾,塑料袋下散发着食物未来得及腐烂的甜香,浣熊期待着自己能饱餐一顿。
淅淅沥沥的雨水打湿了背上的毛,它抖了抖身子,在一个敞开的黑色塑袋里成功找到半块蛋糕,奶油上面的樱桃果酱尝起来非常不错。
真幸运,要是能找到点肉就好了。
浣熊舔舔爪子,咬开下一个蓝色垃圾袋。
几支装着五彩液体的瓶子掉了出来,玻璃材质的瓶壁磕开一个小口,液体从中淌出,甜味混合诡异的酸臭涌入浣熊鼻尖。
浣熊弓背跳到远处,惊疑不定望着那个瓶子。
它永远记得,上次带它来这个垃圾场的老浣熊正是舔了这种东西,皮毛、肉、骨头冒着白烟像水一样化开,没有任何哀嚎就成了垃圾场的一部分。
雨还在下,五彩的液体静静流淌,渗入垃圾堆深处,像是荡开的油膜。
液体流干,危险消失了。
浣熊跳回垃圾堆顶部,尾巴拍拍塑料袋给自己壮胆,大着胆子继续往下刨。
肉……想吃肉。
又刨穿几个塑料袋,它终于找到了今天的第一块肉——一只苍白的人类右手。
浣熊犹豫了,它看见危险的五彩液体在那只手表面流淌,从指腹到掌心,再从掌心到手腕。
如果忽视手腕上那道割断经脉的伤口,这应该是一只很好看的手。
暗红的血液从伤口源源不断流出,五彩液体刺激着伤口附近的皮肤,滋滋冒出白烟。
浣熊把这只手上方的垃圾袋扯得更开了些,故技重施想让雨水冲走液体。
它耐心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它忽然看见那只手动了动拇指,幅度很轻。
是雨滴太重导致的吗?又或者是风?
没等浣熊想明白,乌云沉沉的夜空忽然炸开一道闪电。
惨白的电光下,那只手又动了,这次幅度很明显,大拇指向下弯曲,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诈尸了!
浣熊一溜烟跑了,逃跑路上被踩扁的汽水罐被它撞翻,乒乒乓乓一路滚到垃圾堆底部。
庞大的垃圾堆受到冲击,四散开来。
那只被遗落的手摸索一阵后,终于找到了发力点,缺乏血色的五指向下猛地一撑,手臂、肩、头……最后整个身体都从垃圾堆中挣脱出来。
那人坐在蓝色塑料袋上发了一会呆,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沿着苍白的下颌流入衣领。
他想起自己叫江靡硝,清醒时最后一段记忆是亲生父亲将麻醉针注入心脏。
心脏?
江靡硝低头,看到左胸口一根拇指粗的钢筋贯穿胸背,在衣服上晕开大片血迹。
“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居然还活着。”
他自嘲地叹息,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沙哑。
左手摸了摸喉咙,指头陷进柔软的肉里,再伸出时沾满了血。
他后知后觉感到疼痛。
右手手腕砍伤、心脏贯穿伤、脖子割伤……一切迹象都在证明一件事。
他被人抛尸垃圾场,而无限自愈失效了。
不幸中的万幸,他的腿脚没有受伤。
江靡硝慢慢站起身,感受着插在左胸的钢筋正随呼吸摩擦心脏。
每走一步都会沁出更多血液,也许只有得到血液流干,疼痛才会终止。
排山倒海的剧痛足以压垮任何人的神经。
但他是江靡硝,长期通过疼痛训练提高异能,疼痛阈值比常人高太多。
雨越下越大,江靡硝向垃圾场围墙走去,泥浆裹住他的裤腿,每一步都迈得极其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