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真的，尘埃落定。

“谢谢......”顾琰哑着嗓子挤出这一句，便卸去了身上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远方悬挂的尸体。

落羽擦去摇光上沾染的鲜红，将它收入腰间剑鞘之中，一转头，就见无奚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漆黑的眼中似有不解。

她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了一滴血液，顺着那白皙如玉的皮肤滑落了下来，这是以往她亲自出手时不论下多重的手都不曾出现过的，落羽忙从怀里掏了软巾出来，仔细为她擦拭着。

“怎么了。”无奚在她动作间垂了眸问道：“你方才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是在动怒的，人在动怒时会希望让对方流血疼痛，不对吗？”

落羽手上停顿了一下，随后又自然地动作着，回道：“对，只是我有些累了，想快点结束，同你离开这里。”

话说着已是将那张脸擦了干净，无奚多看了她一眼，似是仍有疑虑，却也没有追问，只轻声道：“那你歇着。”

说罢便转过身去，一把扶起云念笙，默默为她调整起体内灵力流息。

落羽手上空了下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犹豫了一阵，还是走到顾琰面前，蹲下身，问道：“你要将尸体带回去么？”

顾琰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仰起头来看着眼前的女子，良久，他才像活过来了一般，颤颤巍巍地撑着地面支起身来，落羽也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能盘着腿在地上坐起来。

“不必了......”顾琰别过头，不再去看那尸体，低声回道：“让他待在这里，陪着历代蟠龙王的尸骨，好好地谢罪罢......”

落羽点了点头，见他已能自行坐稳，便放开了手，站起身来走到中间那具龙骨之前，抬起头来往上看了一眼，那骸骨盘着身躯，头骨向上扬着，高贵，强大，却又遥不可及。

不禁回想起先前沈临夜那些话，对于她口中的那种可能，落羽不是不能接受，只是接受了也没有任何意义，她若是青龙，族人隐世容不下她，她若是蟠龙，一族被灭举目无亲，这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

落羽低下头看着那骸骨前散落的一地尘灰，心里不免一个咯噔。

她若真是隶鸢之后，生得这般没出息也就罢了，这一个不耐烦，还把自己的祖坟给炸了......

要不是这世上真没了因果轮回阴间地府，日后睡觉都要担心有祖宗托梦过来，拿着藤条就要狠狠地抽她一顿。

当然，如若真能有祖宗托梦，落羽大概只会觉得欢喜，至少能见见自己的亲人，哪怕被揍，她亦是心甘情愿的。

这般想着，那边无奚放开手，云念笙已是能好端端地站起来活络着筋骨，虽然强行调动灵力留下的损伤让她瞧上去有些虚弱，但至少行动上已经无甚大碍了。

“谢谢。”云念笙低声道：“不想你如此精通运灵之法，这若是我自行调息，虽不至于真耗上几日，也该得半天的费时。”

无奚只是点了点头，便离了她的身侧，转而召出一缕黑雾将那棕色木盒携了过来，拿在手上静静瞧着。

落羽见云念笙朝顾琰走了过去，知道他们师兄们间定是还有很多话要说的，也没有想去打扰，大概是真有些累了，左右身上早已算不得干净，她便走远了些，找了处平坦的地面盘着腿坐了下来。

在这地底下完全没有什么时间的概念，但总归还是分得清日头的，一日之内，这么多事，这么多突然的变故，让落羽一时间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思考，只是直直地看着远方，开始发起呆来。

“不难过么。”

清冷的声音在上方响起，落羽抬起头，才发现无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着盒子走了过来，正站在她面前低着头看她。

“那是他该有的结果，我不会难过，是念笙和顾琰会难过。”落羽回道。

无奚听了，将那盒子放下，拂了地上的尘灰，也在人身边坐了下来。与落羽的盘腿而坐不同，她坐下后是将双腿缩在身前，而后抱着腿，又转过来道：“我是说，关于你的身世。”

说话时微微歪了头，若不是眼里一贯的幽邃无波，光看这坐姿和姣好的面容，倒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如玉少女。

落羽一愣，问道：“你都听到了么？”

“嗯，我的一缕意识附在你身上，都听见了，只不过那时精神受到影响，还不便行动。”

果然，所以她在苏醒之后便能第一时间找到那威胁所在，也确实将当时的情况都看在眼里。

“这样。”落羽应了一声，又低下头来，看着身前的地面，沉默了片刻，回道：“大概是有点难过的罢，好不容易麻雀变凤凰，回头一看，却早已无巢可归。”

无奚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好似不知道要如何回话。

落羽自然是不会期盼她能理解这些，也不愿意自身情绪影响到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你骨笛所赠之人，便是隶鸢陛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