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沣......阿沣......”顾琰看着那被岩锥贯穿的男子，口中喃喃着，想要站起身来，却因着双腿还在瘫软之中，只能将手撑在地上，一步一步挪动着，几乎是在向着那边爬过去。

在起势的一瞬间，落羽的第一反应就是要先去制住不远处那个一动不动的女人，却又被身后走上来的人一把扯住了袖子。

“是假身，她已经不在这里了。”无奚淡道。

落羽一愣。

难怪沈临夜许久没有动静，甚至在顾沣提到她时也没有任何反应，她竟是已经放弃了那木盒，独自一人暗暗使用传送灵符逃了出去。

也就是说，从布这阴阳境开始，她便根本没想过要在取得盒子之后带着顾沣一起离开，只是利用顾沣的牵制，让自己能够得以喘息并找到机会逃脱。

顾沣于她唯一的作用便是能潜伏在天墟和几人之中，暗中为她助力，如今他所为种种都已经暴露，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在身边，又有何用。

沈临夜，这个人当真是心思缜密又不失阴狠，今日放走了她，不知日后还会生出什么祸事。但若当时不依言松口，恐怕就算顾沣无法直接下手杀了云念笙，也多少会让人吃些苦头以示警告，懊恼之余，落羽亦是有些无奈。

把思绪从沈临夜身上抽回来，抬头看了眼不远处，顾沣垂着手，整个人挂在那岩锥上，竟还能抽动嘴角，艰难地挤出了一声：“哥......”

怎会。

落羽不免有些吃惊，他身上不停冒血的位置确实是心脏所在，无奚若是想取他性命，怎会失手让他得以残喘。

正疑虑着，身边一身幽静的女子却突然对她伸出了手，轻声道：“来，趁他还没有死。”

果然是故意打偏了些么......也对，虽说一枚棋子必然不会被告知甚么重要的信息，但顾沣既然能与狛戈以某种方式取得联系，留他一条命或许还能问出狛戈的下落，无奚看似对这一切漠不关心，却也能掂得清轻重，未经提醒就留了后路，倒让人有些意外。

落羽盯着眼前人深邃无波的眼睛，也伸出手去，任她牵引着，两个人越过已经崩溃的顾琰，缓步走了过去。

越贴得近，看着那张令人生恶的脸，落羽又越发觉得不大舒坦，将视线移到那胸口渗血处，后知后觉才发现这份不舒坦是因为着什么——此时此刻，比起从顾沣口中问出什么信息，心里竟然是更盼着他的死，怎么样都好，只想让这个人死，甚至他就算死了，也偿不了蟠龙一族上下几百族人的命。

回过神来，落羽深吸了一口气，也不明白是什么正在把理性从大脑中抽离，感觉到包裹在手上的温软多加了些力度，落羽低下头，心里苦笑了一声——从几时起，自己竟已经不理智到需要无奚的安抚了，真是有些戏谑。

顾沣又怎会不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见人往这边走来，忙颤抖着张开嘴，气息微弱道：“我......我都知......狛戈......在哪里......”

“嗯。”

无奚应道，随后弯下腰，从地上拾了一把短剑起来，拿在手上仔细端详着。

顾沣吊着眼皮，满嘴的鲜血，见了那剑，嘴角抽动着，又道：“我说......我说......”

“不必。”

话音一落，那把剑就插到了他的肩上。

剑尖埋得不深，只堪堪刺破了皮肉抵在肩骨之前，顾沣已经无力动弹，却仍受这疼痛所激，脸上肌肉痛苦地抽动着，口中发出嘶哑的呻.吟。

落羽一惊，转过头去，就见无奚正面无波澜地看着她，平静道：“我无法将灵力加持到身体，若不动用真身的力量，手上的力道大概就是这般，这剑我确实不会使，你来。”

落羽怔怔的，感觉到无奚侧身让开，将剑柄转交到了她的手中，低下头看着手上泛着寒光的剑刃，心里面却好似有什么东西开始燃烧，从肺里，一直烧到了大脑之中。

她敛了眉，一把抽出短剑，对着那正在痉挛的身体就刺了下去，剑尖破开皮肉，穿透肋骨，结结实实从那右胸上贯穿了过去，顾沣垂着头，已经连呻.吟都无法发出，嘴唇颤抖着，只余一丝的气音萦绕在两人之间。

云念笙捂着胸口坐在地上，默默闭上了眼睛，把头别开了。

顾琰也停下了动作，呆愣地看着这边，他眼眶是充血般的红肿，却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似是在身体里的某处已经把该流的血和泪都挤干了，让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落羽转头看了他一眼，顾琰也在这时僵硬地转动眼珠，将视线移到她的身上，眼里的空洞漾着一丝细微却又复杂的波澜，那是乞求。

「毕竟要保持道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沈临夜之前的话在脑海中回荡着。

是，谈何容易，一个倨傲如斯的人，如今伏在这地上，已然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空壳，却仍在为了自己十恶不赦的胞弟卑微地向人乞求着一份怜悯。

当初他斥责云念笙心软时，又何曾想到过会有这么痛心的一天。

心头一紧，落羽再看不下去这样的眼神，回过头来，咬了牙将短剑拔出，再送上去时，已是贴着那岩锥的边缘，对准了心脏，直直地扎了进去。

顾沣的手脚轻轻弹了一下，嘴巴一开一合间，失焦的眼睛被眼皮缓缓盖住，挂在那岩锥之上，彻底没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