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你这么关心无奚的动向,又在无奚回头去寻沈临夜时着急把我们引到梼杌所在,这还可以认为是沈临夜给你的提醒。”
“但是,再往前推一些,我们先前猜想蟠龙王城结界之所以会从内部打开,是因为蟠龙族里存在内应,唯独没有想过,也有可能是外面有某个人,某个能够获取蟠龙族信任的人,让他们主动打开了结界。”
顾琰听到这里,整个人有些怔怔的,眼眶却已经开始泛红,额头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顾沣紧抿着嘴,眼神逐渐凌厉起来。
落羽也没想着要他开口,抬起头来环顾了一圈四周盘绕的骸骨,继续道:“我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那日初到蟠龙王城时,那些魔就已经发现我了的存在,却没有当即对我出手,而我也没能感觉到任何异样,稀里糊涂地就被盯上了。”
“现在想想,这是多简单的一件事,因为当时留在王城盯梢的,是个人,还是个灵力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人,我自然不会发现他的存在,他自然也没有办法对我出手。”
她说完这些,再也保持不了冷静,咬着牙对那默不作声的阴沉男子问道:“顾沣,你当时在客栈又一次见到我时,是不是觉得特别的惊喜?”
话音落下,太极阵图上一片死气沉沉,中间那条分割曲线仿佛一条扭曲的黑蛇,正吐着蛇信凝视着两侧的人,无尽的寒意从脚底缓缓升起,空气仿佛都已经冻结了下来。
顾琰像是被人抽了魂,整个人都十分呆滞,双腿几乎快要站不住,颤颤巍巍的,眼珠十分机械地转向顾沣那边。
良久,那一脸阴沉的男子抬起头来,开口道:“你现在知道这些,又能如何?”
一句话,语调平静,不紧不慢,彻底击溃了顾琰心里的最后的一道防线,他终是站立不住,双腿一颤,瘫软地跪坐在地上。
落羽的眼眶中已经布上了缕缕血丝,那张清秀柔和的脸上头一回载着恨意,一字一句道:“你是天墟掌门之子,蟠龙族信你,敬你,毫无防备地对你打开了结界,你回报给他们的是什么?是带着群魔撕裂结界,屠尽他们一族!”
“顾沣,你这样的人,死一百次一千次,都不足惜!”
落羽吼完这些话,喉头都开始发麻,双手紧紧攥在身侧,似要将什么东西捏碎一般。
顾沣看着她,突然就笑了,毫无血色的脸让那笑显得格外狰狞。
他像是真的已经疯魔了般,咯咯笑个不停,而后转向瘫坐在地的顾琰,嘶哑着声音喊道:“哥,你听到了吗,这些都是我做的,是我做的!谁能想得到,一个灵根不佳的废物,一个唯唯诺诺的窝囊废,也能掀起这滔天巨浪!我真想现在就告诉父亲,告诉三位长老,告诉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让他们好好看看,看看我做的这一切!谁还敢说我顾沣不行!”
顾琰面如死灰,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低低垂着头,身上没有一丝活泛之气。
“你自然不会赞同我,没关系。”顾沣情绪平缓下来,又道:“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就算你不愿站在我这边,我还是会把你想要的都取给你,等着我,哥。”
而云念笙在听到这些话后,身子一颤,猛地吐出一口鲜红,沾血嘴唇止不住地颤抖着。
卡在她喉头的手并没有再多施压,很明显,这是她自己强行调用体内紊乱的灵力所致。
顾沣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师姐,还是莫要挣扎了,若不是狛戈失了手没能擒回那条龙,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幸而还有小师叔相助,她对你这般了解,怎会不知道如何打乱你身上的每一处灵流,让你在几日内都无法行动,你若强行运灵,我反而还要担心你会自损而死,不如老老实实待着,今日事变,我们只想先带着盒子离开,莫要逼我再沾上人命。”
他说完,又抬头对远处道:“无奚姑娘,我知道你好本事,连狛戈和小师叔都不是你的对手,想来你要破这阴阳境也不是难事,但眼下阴阳分割,任你再强,又能再复刻一遍方才救人的局面么?你可能不会在乎师姐的生死,可有人在乎,落羽姑娘对你那般重要,你应该也是不忍心令她为难的罢。”
落羽忙回头向后看去,无奚也在此时看向了她,脸色沉寂毫无情绪。
“可怜我小师叔对你一片痴心,她为了你研习秘术,被打上魂针关在地牢这么多年,而你却见面就毫不犹豫地想要杀她,连我都替她觉得痛心。”
顾沣说着,朝沈临夜看了一眼,后者在保持了这么长时间的沉默后,似乎也有些木然,一动不动的,仿佛一具断了线的人偶。
他将视线移回来,还想再说些什么,手下的云念笙突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开口道:“你说的对......小师叔她,确实对我太过了解,我的命脉弱点,她再清楚不过,可她唯一没有想过的是,这么多年了,没了她的照顾,我是不是也该自己争点气,比之前长进一些......”
她话还没说完,顾沣当即意识到不对劲,手上隔着那灵符就一个用力,不想却猛地抓了个空,他慌张之下忙伸长了手去擒人,就见云念笙脸色铁青嘴唇苍白,强忍着全身的不适跃起身来,飞起一脚便朝他面门踢去!
“唔......”
顾沣被这一脚踢得一个踉跄,手上灵符也在抖动中滑落,他吃痛地一手捂住口鼻,一手弯着腰就要去拾那灵符。
云念笙已然透支过度,半跪在地上再无法去拦他。
但与此同时,破裂声在空中响起,太极阵图消散,极黑褪去,四面岩柱上的火光重新撒下来,将整个主墓室归还到了暖色光明之中。
顾沣动作一滞,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过去,一道岩棱便突然从他脚下生出,自下而上由地,贯穿了他的胸口。
这一切的变化都在转瞬之间,顾沣愣愣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喷涌而出的温热液体。
那片红,鲜艳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