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帮忙吗?”沈知还倚在门边问。
林溪远抬头,露出一抹浅笑:“快好了。帮我生火吧,要大锅,水要多。”
灶火生起来后,林溪远将灌好糯米的藕节放入锅中,加入没过藕节的清水。
又取出准备好的红糖和冰糖——红糖上色,冰糖提亮。他小心地调配比例,手指拈起糖块时微微掂量,全凭多年练就的手感。
“红糖多了会发苦,冰糖多了不够红润。”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沈知还解释道,“最好的是琥珀色,透亮。”
沈知还默默看着。他见过林溪远许多模样,第一次见到时的脆弱,逃难时的惊慌,照顾孩子时的温柔,但眼前这个在厨房里游刃有余的林溪远,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那是一种扎根于生活深处的从容,是无论漂泊到哪里都能重新开花的韧性。
藕在糖水中慢慢沸腾,香气开始弥漫。林溪远将火调小,盖上锅盖:“要慢炖两个时辰,让糖味浸透。”
等待的时间里,他又开始准备桂花蜜。昨日采的鲜桂花在竹筛里阴干了一夜,正是香气最浓的时候。取一小罐蜂蜜,将桂花轻轻拌入,不能搅拌太猛,否则花瓣会碎。最后封罐,置于阴凉处,等时光慢慢将花香融入蜜中。
两个时辰后,锅盖掀开,甜香扑面而来。藕节已经煮得软糯,糖水收成了浓稠的糖汁。林溪远用竹筷轻轻戳了戳,满意地点点头。他将藕节捞出,放在洗净的荷叶上晾凉,糖汁另装一罐——这是好东西,兑水就是桂花藕茶,还能用来做别的点心。
最后的步骤是切片。凉透的藕节横切成厚片,每一片都呈现出漂亮的琥珀色,中间的糯米如白玉镶嵌其中。林溪远取来桂花蜜,用刷子轻轻在藕片上刷一层,再撒上几粒金黄的干桂花。
他拈起一片递给沈知还:“尝尝。”
沈知还就这他手咬了一口。
藕的清香、糯米的绵软、糖汁的甜润、桂花的馥郁,在口中层层化开,甜而不腻,糯而不粘。他很少对食物有特别评价,但此刻点了点头:“好吃。”
林溪远的眼睛弯起来,那笑容明媚的,让沈知还想起雨后初晴时荷叶上发光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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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下小院后,生活总算有了规律。
白日里,林溪远做糖藕、点心,做好了就在院子外面支个小摊。
沈知还在一家富户里当武夫先生。
阿愚常跑去巷子尾住的温大夫家玩,阿拙有时在葡萄架下读书习字。
到了夜晚,院子安静下来,只有夏虫的鸣叫和远处荷塘传来的蛙声。
这夜格外闷热,月亮又大又圆,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
两个孩子睡下后,林溪远在井边打了水进屋冲凉,一桶井水从头浇下,总算驱散了白日的暑气。
他穿着单薄的夏衫出了洗澡间,布料被水浸湿了些,贴在身上。
沈知还坐在堂屋门槛上磨刀,月光照在他赤裸的上身,汗水顺着肌肉的沟壑滑落。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在闷热的夏夜里,暧昧的气氛无声发酵。也许是此刻月光太好,而他们都还活着,还能在这个小院里喘口气。
林溪远先移开目光,走进卧房。沈知还放下磨刀石,起身跟了进去。
门轻轻掩上,隔开了月光,但窗棂间漏进的光线足够看清彼此。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听着对方的呼吸声,也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沈知还的手先动了。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溪远还湿着的鬓角,然后滑到脸颊。那触感很轻,像夏夜掠过荷叶的风。林溪远颤了一下,没有躲。
沈知还偏着头,把嘴唇贴着林溪远的嘴唇一个吻。开始是试探的,轻柔的,怕把人碰碎了。
但很快,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开始酝酿,逃亡路上的紧迫,失去住所的无奈,相互依靠的温暖。
还有此刻,此刻活着的、热烈的渴望。
衣衫不知何时落在地上,月光透过窗纸,在交叠的身体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沈知还的手掌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茧,划过皮肤时带来微微的刺痛,却又奇异地令人安心。林溪远仰起头,颈项拉出脆弱的弧线,像优雅的天鹅,又像新生的藤蔓。
没有太多言语,只有压抑的喘息,交织的体温,和汗水混合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动作开始是克制的,但随着夜色加深,渐渐变得急切。林溪远的手指掐进沈知还的肩膀,留下弯月形的印痕,沈知还的吻落在他的锁骨、胸口、小腹,每一下都像烙印。
窗外,荷花在夜色中无声绽放。荷叶上的露珠滚落,滴入水中,泛起一圈圈涟漪,又慢慢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渐渐平息。两人躺在微凉的草席上,汗湿的身体还贴在一起,呼吸慢慢平复。林溪远侧过身,将脸埋在沈知还的肩窝,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沈知还的手臂环过来,将他搂得更紧些。这个动作比刚才的任何亲密都更让林溪远想哭。
“乖。”沈知还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林溪远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这一次,是安心之后的疲惫。他听着沈知还平稳的心跳,听着窗外偶尔的虫鸣,沉入黑甜的梦乡。
月光悄悄移动,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那双手,一双拿刀剑,一双做点心,此刻十指相扣,在夏夜里静静相拥。
明天还要早起做糖藕,还要去市集买菜。但今夜,只是今夜,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个月光满溢的夏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