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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桂花糖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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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州的盛夏,热得连风都带着黏稠的水汽。

驴车缓缓驶入荆州府城城郊时,已是七月下旬,四人离开月湾村已有一个多月。

林溪远掀开车帘,热浪扑面而来。

道路两旁荷塘连绵,粉白荷花在烈日下开得正盛,荷叶大如伞盖,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般景色北地不可见,但此刻谁也无心欣赏。

阿愚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小脸通红。孩子从前天开始发热,虽然喂了草药,但连日赶路的疲惫加上暑热,病情反反复复。

林溪远不大的脸,如今下巴更尖了,原本合身的衣衫显得宽大。阿拙也是强撑着精神,整个人消减了许多,脸上也都是疲惫。

沈知还牵着驴走在车旁,背脊依旧挺直,但细看之下,他的唇边起了干皮,晒黑的脸上也有掩饰不住的倦色。这一路从芰州入荆州,山路崎岖,又逢雨季,走得比预计更慢更艰难。

“前面有处市集,我去打听哪里可以租个带院子的房屋。”沈知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车内的林溪远,“你带孩子在阴凉处等着。”

林溪远点点头,抱着阿愚下车,找了棵大柳树坐下。阿拙懂事地拿着蒲扇给弟弟扇风,虽然他自己也热得额头冒汗。

市集不大,但正值午后,依然有不少摊贩。沈知还的目光快速扫过,卖菜的、卖伞的、卖竹编的,还有几个小吃摊。他在一个卖凉茶的老丈摊前停下,要了碗茶,顺便打听。

“租院子?”老丈打量着这个外乡人,“客官要租多久?”

“一月左右。”沈知还接过茶碗,“孩子病了,需要休整。”

老丈点点头,指向西边:“沿着这条路走,过两个巷口,有户姓周的人家,他家有闲置的小院出租。周婆婆人厚道,价钱也公道。”

沈知还道了谢,付了茶钱,又买了些时令瓜果。回到槐树下时,林溪远正用湿布给阿愚擦额头。

“找到了,离这不远。”沈知还简要说,“能走吗?还是我背阿愚?”

“能走。”林溪远抱起孩子,虽然手臂有些发颤,但眼神坚定。

小院确实如老丈所说,干净整洁。

周婆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见他们带着生病的孩子,不仅爽快地以低价租了院子,还热心地说可以去请相熟的郎中。

“这大热天的,孩子最是受不住。”周婆婆领着他们看房,“院里那口井水甜,厨房用具都是全的。后院还有棵桂花树,八月就该开了。”

院子不大,但足够四人居住。正房两间,一间作卧房,一间作堂屋。东厢是厨房,西厢可以堆放杂物。最难得的是院子里有葡萄架,架下阴凉,正好避暑。

安顿下来后,沈知还立刻去请了郎中。老郎中诊脉后说是暑热夹湿,加上旅途劳顿,需静养调理。开了方子,嘱咐多喝水,饮食清淡。

送走郎中,四人终于能在安定的屋檐下喘口气。林溪远在厨房熬药,沈知还则打了井水,让孩子们擦洗。

清凉的井水洗去一身汗腻,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清爽了些。

夜里,阿愚的烧终于退了。沈知还守在床边,看着孩子安稳的睡颜,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疲倦如潮水般涌来。他趴在床边,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微亮,身上盖着薄毯。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沈知还起身去看,发现林溪远正在生火煮粥。

“怎么不多睡会儿?”沈知还揉了揉眼睛。

“习惯了。”林溪远往灶里添了根柴,“你再睡会儿,粥好了叫你。”

沈知还摇摇头,走到井边打水洗脸。清凉的井水让他彻底清醒,看着晨曦中的小院,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一个多月的奔波,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早饭后,沈知还拿出这一路积攒的兔皮。大小十几张,都已硝制过,毛色光亮。

“我去市集把这些卖了,换些钱。”他说,“你照顾孩子,需要买什么写个单子。”

林溪远想了想:“买些米面,还有藕。我看见荷塘里的藕应该嫩了,可以做藕汤,清热补气。”

沈知还点点头,接过清单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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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阳的市集比之前路过的地方都热闹。沈知还在皮货摊前询问价格,摊主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仔细检查了兔皮的成色。

“硝得不错,皮毛完整。”摊主摸着胡子,“这些我都要了,给你二两银子,如何?”

沈知还对这个价格心里有数,点点头。交易完成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市集里转了一圈,按清单买了米面粮油,又特意挑了几节肥嫩的鲜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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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安顿下来的第三天,阿愚的烧终于完全退了。孩子恢复了精神,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小脸又有了红润。

这天清晨,林溪远起了个大早,准备正式开始做糖藕生意。荆州这个时节,正是收藕的时候。

邻居周婆婆她侄子就有荷塘,林溪远同她定了许多,昨日便送来了,专挑的中段,粗细均匀。

厨房里,林溪远将藕洗净,放在砧板上。这些藕节果然肥嫩,表皮还带着塘泥的湿润气息。他取出一把薄刃小刀,在藕节一端约两指处切开,切下的部分像个小盖子——这是他从浔阳老家学来的手艺,切下的盖子要完整,不能破,这样灌糯米时才不会漏。

旁边大碗里泡着昨夜就浸下的糯米,粒粒饱满,吸饱了水,白得莹润。

林溪远用竹筷小心地将糯米灌进藕孔里,这是个需要耐心的活——不能灌太满,因为糯米煮熟后会膨胀;也不能太松,否则切时容易散。他灌一会儿就用筷子捅一捅,确保每个孔都填得均匀。

沈知还晨练回来,就看见晨光从厨房的窗格斜斜照入,在林溪远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

他专注地握着藕节,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手指因为沾了糯米而泛着晶莹的光。那双灵巧的手,让沈知还移不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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