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生敲门,没人应。
不用探查也知道,里面没人。
他站在门口,烛火微动,脸上的表情被拢进阴影里,看不真切。
周溪在躲他。
背后的长刀在轻轻颤动,似乎在急着指引左丘生去找她。
左丘生却没动,很平静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钟文钰坐上了轮椅,本就孱弱的身体消瘦了一圈,两颊有些凹下去,和钟季斯长得一模一样的眼睛,黑白分明,在下巴尖尖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大。
她看起来少语沉静,和哥哥是截然不同的性格。醒来后面对身体的伤残,既没掉过眼泪也没伤绝哀怨,反而在不太熟练的安慰钟季斯。
虽然年纪小两岁,但看起来她更像年长的姐姐。
钟季斯端着一碗药进来,看见她正在窗边不知看着什么发呆,春日的风还有些寒意,他上前想关上窗,“这几天还冷着呢,这么吹你怎么受得了。”
钟文钰伸手拦住了他,说没事。
“那先喝药吧。左丘大哥说凉了药效就不好了。”钟季斯把药递过来。
钟文钰喝得很快,药虽然苦,她却喝得十分镇定,仿佛失去了味觉。
“哥哥。”她开口,声音有点沙哑,“你前两日说,要去找雪莲的事情,还坚持吗?”
往外走的钟季斯背影一僵,他轻轻的说:“既然有这个可能,那就总该去试试啊。”
“你不要去。”钟文钰看着窗外疎柳,春日的新柳很柔软,枝条柔软,初萌的绿意也柔软。树上时不时传来几声莺啼,清扬婉转。钟文钰爱听这个声音,她一动不动的盯着那只飞起的小莺,话说的很冷淡:“没有可能的。”
钟季斯猛地转过身来,面色僵硬,“小钰,你在说——”
“这几日你回过家了吗?”钟文钰不看他,说话时只有嘴唇微动,“你跟他们说过吗?母亲疼爱你,父亲尚且看重你。以后家中还要你操持,你走了他们怎么办?”
“那你呢?”钟季斯流露出痛苦表情,把碗捏的很紧,“要一辈子困在这轮椅上吗?”
“我哪来的一辈子。”钟文钰神色不变,“我总归也没几年好活的了。不过一条腿而已。”小莺飞远到看不清了,她终于看向哥哥,“我若死在妖怪手中,其实也是好事。但既然我现在还活着,你更不用觉得你有什么亏欠我的。”
“你说的什么话?”钟季斯嗫嚅着嘴唇,有些无助的说,“可你是我妹妹啊。我怎么、我怎么能不管你呢。”
钟文钰似乎有些触动,眼神微动,“哥哥,你又不欠我的。何苦给自己找麻烦呢。”
钟季斯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钟季斯带她下楼,调整好了情绪,还是那个开朗细心,爱护妹妹的好哥哥,“这几天天气好,我推你出去逛逛吧。”
钟文钰知道,他这是还没死心。
周溪在楼下喝糖水,对面坐着穿着淡银祥云暗纹藕色锦袍的柳拜山。
左丘生抱着长刀坐在不远处,垂眼盯着面前放着的一壶茶,一动不动。
等到钟季斯把轮椅也抗下楼,柳拜山先和他们打了招呼:“小公子,令妹身体好些了吗?”
钟季斯笑笑,没有预料到他会搭话,有些磕绊的说:“左丘大哥医术很好,已经好很多了。”
“那就好。”柳拜山笑得很真心,又添了一句:“若还有什么需要,尽可来找我。”
“多谢公子好意,我们暂时还、还没什么需要。”钟季斯说。
“左丘大哥,周姐姐。我带小钰出去逛逛。”他对另外两人说。
周溪闻言点点头。
左丘生嘱咐道:“记得早些回来。”
柳拜山把视线转到对面的人身上:“周姑娘,夏司使今日到旬阳城。你可要去看看?”
周溪摆弄着手里的调羹,看上去有些没精神,说:“不知道。看心情吧。”
“哦,对了。”周溪抬头,问:“你上次那个储物戒,还有没有?我再买一个。”
柳拜山僵硬的扯了扯嘴角。
这玩意,怎么说都不便宜吧。
你说要就要啊。
虽说那符咒也是个好东西,但怎么说也只是个一次性的东西啊。
“有。”柳拜山很快回道。
“嗯?”周溪看着他,没懂他什么意思。
“城东的连潮交易行。”柳拜山笑笑。
劳驾,自己花钱买去。
“哦。”周溪还在搅和糖水。
应该是还没注意到要自己掏钱。
过了一会,周溪抬头,像是疑惑他怎么还在,说:“是还有事吗?”
正等着周溪直接索要储物戒或者借钱的柳拜山:“?”
他默默收回已经摸上储物戒的手。
难道说自己估算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