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操的音乐还在走廊里嗡嗡地飘着,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切进教室,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夏星眠趴在靠窗的位置,弓着背,小心翼翼地握着那支金色水彩笔,在画纸的角落细细描摹。
这是她昨晚熬夜重画的作品——老槐树下,外婆牵着她的手,手里的红薯冒着热气,画角缀着一个小小的金色太阳,那是苏清禾教她画的。笔尖落在纸上,金色的光芒一点点晕开,夏星眠的嘴角,跟着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这幅画干透,就把它夹进画夹,放学带回家送给外婆。
突然,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狠狠撞在夏星眠的桌角上。
“砰——”
桌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夏星眠的胳膊被猛地一带,手里的金色水彩笔脱了手,在画纸上划出一道狰狞的黑痕。更糟的是,那张刚画好的画纸,被带得飞起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正好被一只白色的运动鞋,结结实实地踩在了脚下。
“哎呀,真不好意思。”张琪的声音裹着假惺惺的歉意飘过来,脚下却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反而故意碾了碾鞋底,“没看到你在画画呢,早知道就绕着走了。”
夏星眠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眼睁睁看着画纸上那个金灿灿的小太阳,被鞋底蹭出一片灰黑的污渍,像一团乌云,遮住了所有的光。那是她熬了半宿的心血,是她要送给外婆的礼物,是她藏在画里的、对温暖的所有期待。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疼。以前在旧学校,遇到这种事,她只会缩在角落里,把眼泪憋回肚子里,然后默默捡起被踩脏的画纸,再熬一个通宵重画。可是现在,她想起楼梯间里,苏清禾挡在她身前的样子,想起手背上那个金色小太阳的温度,想起苏清禾说的那句“这次,你不是一个人了”。
夏星眠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她的个子比张琪矮一些,却努力挺直了脊背,目光直直地看向张琪,没有躲闪。
“你把脚挪开。”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张琪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向来怯生生、被欺负了只会哭的女生,居然敢跟自己顶嘴。她挑了挑眉,脚下又重重碾了一下,嗤笑一声:“挪开?凭什么?一张破画而已,值得你这么宝贝?我看啊,踩脏了才好,省得你天天拿着它装模作样。”
跟班的两个女生立刻围了过来,一左一右地站在张琪身后,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起哄。
“就是就是,画得那么丑,跟垃圾桶里捡来的似的,踩脏了都算抬举它了!”
“捡垃圾的就是捡垃圾的,画的东西也一股子穷酸味儿,给谁看呢?”
其中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女生,甚至伸手就要去抢夏星眠桌上的画具盒,嘴里还嚷嚷着:“让我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破烂玩意儿,是不是捡来的别人不要的笔?”
她的手刚要碰到画具盒的搭扣,一声清亮的呵斥突然响起来:“住手!”
这不是苏清禾。
这是坐在后排的班长林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没写完的作业本,眉头皱得紧紧的,快步走了过来,挡在了夏星眠的桌前。
“你们太过分了!”林溪的声音掷地有声,“不就是一张画吗?用得着这么欺负人?仗着人多势众,有意思吗?”
张琪斜睨着林溪,语气不善:“关你什么事?少多管闲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林溪往前站了一步,胸脯挺得笔直,“大家都在一个教室里上课,凭什么你们想欺负人就欺负人?真当老师看不见,同学都不敢说话吗?”
她的话音刚落,班里几个正在埋头看书的同学,纷纷抬起头,目光落在张琪和她的跟班身上,带着明显的不满。坐在最后一排的男生王旭,甚至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沉声说:“就是!上次你们堵在楼梯间欺负人,我们都看见了!别以为大家怕你们,只是懒得跟你们计较!”
“还有!”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也跟着出声,“上次我看到你们偷拿夏星眠的画纸,别以为没人知道!”
她就是江月辞。
此起彼伏的指责声,像一根根针,扎得张琪和她的跟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琪没想到,以前不管不顾、对她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的同学们,这次居然会齐刷刷地站出来帮夏星眠。她的跟班也有点慌了,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心虚。
趁这个空档,夏星眠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张被踩脏的画纸。她轻轻用指尖拍掉上面的灰尘和鞋印,指尖拂过那个被蹭脏的小太阳,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却没有掉一滴眼泪。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张琪,眼神里的怯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亮的坚定。她一字一句地说:“张琪,这是我的画,你没有资格踩它。你摔坏我的画笔,堵我在楼梯间,现在又故意踩脏我的画,如果你再这样欺负我,我就把你做的所有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老师,告诉家长,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在安静的教室里,激起一片细微的涟漪。张琪看着夏星眠眼里的光,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莫名地有点心虚。她咬了咬唇,还想说什么狠话,却瞥见教室门口,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苏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