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裹着深秋的凉意,卷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掠过教学楼的天台。栏杆上的锈迹被雨水冲刷得斑驳,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透着一股萧瑟的冷意。清禾踩着沉重的步子,一步步挪到天台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栏杆——这里是她和林安曾经的秘密基地,也是林安最后告别的地方。
自从那晚在笔记本上写下对林安的承诺,清禾几乎每天都会来天台待一会儿。有时候是趁着课间操的间隙,有时候是放学后迟迟不肯回家。她总觉得,林安的气息还留在这片风里,留在那个落满灰尘的消防栓里。
消防栓的铁门掉了漆,边缘还生了锈,轻轻一推,就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动,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清晰。清禾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她蹲下身,指尖颤抖着伸向消防栓最里面的缝隙——那是林安第一次给她塞纸条的位置,也是后来无数次,她写下思念与愧疚,却再也得不到回应的地方。
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铁皮,而是一片柔软的、带着纹路的触感。
清禾愣了一下,心脏猛地一缩。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勾出来,摊开在掌心——是一张印着小雏菊的便利贴,嫩黄色的纸页,边缘还带着可爱的波浪纹,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孩童的稚嫩,却写得格外用力,连笔尖划破纸页的痕迹都清晰可见。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但是,我还是要说。学姐,我叫夏星眠,他们总抢我的画、骂我是‘闷葫芦’,我好怕,这里能藏住秘密吗?”
一行字,清禾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凸起的笔迹,一股熟悉的窒息感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把写满委屈的纸条塞进消防栓的缝隙,也是这样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盼着有人能看见,有人能回应。
更让她心头一颤的是,这张纸条的位置,和林安第一次给她回应的位置,分毫不差。
风从天台的缺口灌进来,吹得清禾的衣角猎猎作响。她的视线落在那句“我好怕”上,鼻尖突然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林安遗书里的那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猝不及防地刺进她的脑海——“清禾,我试过了,我逃不掉了。”
逃不掉。
这三个字,像沉重的烙印,烫得清禾的指尖发颤。她仿佛能看到那个叫夏星眠的小姑娘,抱着画夹躲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用心画的画被人抢走撕碎,听着那些刻薄的辱骂,心里攒满了恐惧和无助,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她一定是在无数个难熬的瞬间,偶然发现了这个天台的秘密,才鼓起勇气,把自己的秘密藏进了这个消防栓里。
就像当初的林安,就像当初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