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清禾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窗外的风卷着深秋的凉意,狠狠撞在玻璃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某种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那是林安以前用来装彩色铅笔的盒子,现在里面藏着所有珍贵的念想:一张“要好好活着”的便签,几片拼凑起来的遗书碎片,还有一张两人唯一的合影。照片上,林安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眉眼弯弯,清禾站在她身边,比着笨拙的剪刀手。
清禾把铁盒抱在胸口,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林安的脸颊。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折射出细碎的泪光。她又想起了昨晚山羊老师送的向日葵画册,就放在书桌的一角,封面的向日葵在黑暗中仿佛也能散发出微弱的光芒。可此刻,那点光亮被汹涌的思念和自责淹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将她紧紧包裹。
她点开手机,翻出和林安的聊天记录。大多是无关紧要的日常:“今天的数学作业好难”“图书馆新到了一本画册”“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买草莓味的牛奶”。只有几条消息,现在回想起来,全是林安隐晦的求助。
“清禾,最近总有人故意撞掉我的书本,好烦啊。”——那是三个月前的消息,当时她正在应付月考,只敷衍地回了一句“别理他们,专注学习就好”,可她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她们之间的最后一条消息了。
“座位底下总有垃圾,我跟老师说换座位,老师说再等等。”——她当时回的是“要不我帮你一起打扫吧”,可后来因为要参加绘画比赛,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今天在厕所遇到张琪她们了,她们看我的眼神好吓人。”——这条消息发在晚上十点,她已经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看到,只回了一句“以后尽量避开她们”。
每看一条,清禾的心就像被钝刀子割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她怎么会这么迟钝?林安那么胆小,从来不会主动抱怨,那些看似平常的吐槽,其实是她鼓足勇气发出的求救信号啊。可她,一次次错过了,一次次用敷衍的回复,把林安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对不起,林安,对不起……”清禾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铁盒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蜷缩在床上,身体忍不住发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安可能遭受的一切。
她仿佛看到,林安拿着书本走过走廊,被张琪猛地撞了一下,书本散落一地,张琪和几个女生站在一旁哈哈大笑,嘴里说着难听的话;她仿佛看到,林安被锁在厕所的隔间里,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嘲笑,她拍着门板,喊着“放我出去”,却没有人回应;她仿佛看到,林安的书桌里被塞满了垃圾,课本上画满了难听的涂鸦,她默默地收拾着,眼泪掉在书本上,晕开了字迹;她仿佛看到,在学校后门的小巷里,张琪等人围着林安,推搡着她,辱骂着她,而林安无助地抱着头,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这些画面,都是她以前从未在意过的细节,现在却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场景都清晰得可怕。清禾紧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抑制住想要尖叫的冲动。她能想象到,林安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是多么孤独,多么绝望。她一次次地求助,一次次地被忽视,最后,只能选择用最极端的方式,逃离这个让她痛苦的世界。
“如果我当时能多在意你一点,如果我能勇敢一点,如果你发出求救的时候,我能立刻出现在你身边……”清禾抱着铁盒,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是不是你就不会走了?”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只有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像在为林安哭泣,又像在指责她的懦弱和迟钝。清禾把脸埋在铁盒上,仿佛还能闻到林安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林安最喜欢的味道,她说过,栀子花洁白又坚强,就算开在角落里,也能散发自己的香气。
可林安自己,却没能像栀子花一样,熬过那些黑暗的日子。
清禾慢慢坐起身,披了一件外套,走到书桌前。她打开台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桌面。桌上放着山羊老师送的向日葵画册,还有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她拿起笔,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安,”她在笔记本的第一页,一笔一划地写下,“对不起,我以前太迟钝了,没有听懂你的求救,没有保护好你。”
眼泪滴落在纸上,晕开了黑色的字迹,她却不管不顾,继续写着:“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已经晚了,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我会记住你,记住你画的小雏菊,记住你喜欢的栀子花,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