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得说大人觉得孩子都天真,如同天使般纯洁是十分荒谬的。
事实上,就她观察小孩是最残忍的生物,他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纯粹地行恶,会觉得传播无事生非地流言有趣,为能肆意作弄别人而洋洋自得,更有甚者觉得刻意作恶是孩子的特权,组成的小团体和班级则是原始而残酷的现代丛林。所有人不论有意无意都会卷入其中,无一幸免。
而随着年龄地增长,人人又开始戴上假面,用礼义廉耻来伪装自己了,很少有人会承认自己小时候作过恶,霸凌过其他人,参与过集体暴力,他们会说这只是孩子之间的打闹。景得说,就自己的亲身经历而言,甚至对于恶行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暴力,自己也是罪恶的帮凶。
景事后思索为什么自己会向老师说谎,替勒索自己的人掩饰——她本能为此感到羞愧和恐惧,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弄坏文具盒,甚至文具盒本身不值得那么多钱,还是答应赔偿,是不想让父母知道这件事。
她无法彻底信任任何人,相信会有人无条件地支持她。即使她能感受到父母对她的爱,但是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她直觉只有他们认为合理的请求才会被满足,虽然他们口头上宣称他们会永远站在她身边。
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孩子都六七岁了,还会因为要晚一点回家就哭闹不休,同寝的女生十几岁还会因为想念父母而每天打电话。她完全不想回家,她3岁开始就一直寄宿在学府中,只在假期回家。
如果从时间上定义,学府更像是她的家,是一种更加自由,丝毫不在意她的举动的家。所以当父母抱怨她为什么不像其他孩子一样喜欢和他们在一起聊天,一点也不关心家里发生的事,冷漠得像是所有事都与自己无关时,景无法共情。
为什么所有人要喜欢这种皆大欢喜,热闹欢腾的局面,尽管她明白他们的本意是希望自己能和他们更亲近。或许自己天生就是冷漠的人吧,相敬如宾的模式更适合她。
景不明白父母希望她为家里做事不直接明令,而要拐弯抹角地说自己很累,没人来帮他们,明明每次他们开口让她做事,她从不抱怨,而在她主动做家务时又说放着他们就好,或者挑剔没有按照他们的规则来。
如果希望巨细无遗地知道她在学府的事,直接说需要定期给他们打报告就行了。
景十分迷惑,为什么他们总是将需要藏在心里,希望她去满足,而且希望她能按照他们未曾言说的方式去施行。
景很不明白为什么父母希望自己能按照他们的行为模式去活动,她讨厌那种诡异的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