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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润物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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芝月今早醒的有些早,蓬着头坐在被窝里两眼无神。

她还没有完全适应在崔家以外的生活。

玉李却如鱼得水,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芝月就听到她在外面呼哧呼哧地拍打全身的经络,迷迷糊糊地听着,再眯上眼睛时,又听她在扫院子、逗麻雀,搬椅子,这些小声响并不扰人,反而叫芝月睡得更安心了。

她正迷迷瞪瞪着,玉李一掀帘子进来了,头发只绑上去一边,另一边掉下来,她拿手举着,来问姑娘要头绳,“姑娘快给我绑一下,我要去打水洗脸。”

芝月晃了晃脑袋醒过了神,给她把落下来的头发拢上去,仔细地给她绑了个花苞髻,“今早吃什么?”

“奴婢现在就去要饭,要到什么吃什么。”玉李风风火火地冲出门,临跨过门槛了又回头道,“姑娘,我听你声音嗡嗡的,是不是害了伤风?你别出门啦——”

芝月极为听话的点点头,顺势下了床,先将床上的被褥整理一番,接着转出西厢房,在屋子后面的净室里刷牙洗脸,再出来时风一吹,脸上的皮肤就有些紧绷。

糟糕,没有可以搽脸的香膏。

虽然她年岁正好,但这两日来,又是淋雨,又是奔波,再肤如凝脂也不免干燥紧绷,这一会儿脸上的水干了,就有些不自在。

好在她不是执拗的性子,在双颊搓一搓便回了西厢房,想着这会儿才晓起时分,这里又是诏狱里最清净的所在,应该无人涉足此地,便也只穿着家常的衣裳走动。

她在廊下坐着,抬头看看空荡荡的院子,心里盘算着若是在院子里洒些小米,说不得会引来花彩雀、绿嘴的鹦哥,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玉李肯定很喜欢。

这个院子的阳光很好,冬天晒暖再好不过了,夏天的时候呢,在西北角架设一个秋千架,旁边搁一张茶案,上面搭一个可供葡萄藤攀爬的架子,日头毒辣的时候在绿荫葡香下喝喝茶、吃吃点心,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她美滋滋的规划着,只觉得从崔家出来之后天地都宽了,即便此地只是暂居,也有布置装扮的心思。

院子门外有几声动静,芝月侧耳听了听,像是玉李的声音。

“我家姑娘还没起身,这么大张旗鼓地,不好惊动她……我端,我端进去就行——”

“烫——”

砰,哗啦。

“啊——”

糟了,芝月心里一咯噔,连忙起身往院门去,门是虚掩着的,芝月一拉,就看见玉李哭丧着脸蹲在地上,面前一盘打翻了的餐食。

两只八宝馒头滚落在地,一小碟红腐乳一半在地上,一半在碟中,几根酥儿印还幸存,在盘子里躺着,白糖末胡乱洒汤着,馄饨就惨了,整碗翻在地上,虾米鲜汤和馄饨洒了一地。

甘遂在一旁无措地站着,一抬头见芝月从门里出来,面上就多了些惊恐,赶忙拱手告饶:“姑娘恕罪,小的一时手滑,打翻了姑娘的早餐……”

玉李闻言一惊,看了看甘遂老实巴交的样子,免不得自责,哭丧着脸道了一声不是,“……同甘伯没关系,是我抢着要端进去,才打翻了。”

芝月在院子里都听到了,哪里不知道内情呢,想来是玉李怕甘遂贸然进去,打扰了自己,这才抢着要自己端进来,而甘遂呢,听说他先前是在棉花胡同当差,估摸着那里住的全是北镇抚司的武官,应当没闹明白女眷的规矩,所以才发生这一幕。

她见甘遂一脸的惊恐和害怕,玉李也是自责的样子,赶忙道了一声不打紧,随即蹲下身来,从盘子里捡了一根酥儿印,蘸了蘸白糖末,放在嘴巴里咬了一口,新炸出来的口感酥脆,再加上白糖的甜味,糯米的软糯,香喷喷的。

“这酥儿印真好吃,你有心了。”

甘遂原本又紧张又害怕,听到这位眉眼和善的裴姑娘这般说,攒在一起的眉毛就舒展开了,也蹲在了地上,开始收拾起地上的托盘碗筷,一边收拾一边说着话。

“姑娘大度……”

玉李也跟着拾掇,顺势又拿了一个八宝馒头递给姑娘,“馒头皮上沾了点灰,姑娘撕一撕吃。”

芝月笑眯眯地接了,看甘遂抬眼看过来,就又咬了一口酥儿印,笑着说:“我正饿着呢,端进去还要费功夫,在这儿吃热乎乎的,正好吃。”

她说着,又咬了一口,却听到院子正前方有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来,“裴姑娘,吃着呢?!”

声音不大,甚至先还带了一点犹疑,尾音就变成了惊讶,听起来像是常小山的声音。

芝月闻声怔了一下,倒也没觉得在门边蹲着吃东西有什么窘迫,笑着抬起了头,结果头一个映入眼帘的却是沈墀。

天青色润,他像一棵栽在画里的柏木,线描精细,皴染秀润,赋色也清净。

他用一双探询的眼睛看过来,芝月对上他的视线,心里就一咯噔,手里的馒头和酥儿印也没地儿藏,尴尬和无措的感觉也没来由的向上浮,让她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嗯,吃着呢。”她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邀请他们,“这么早,不如一起吃?”

“成啊,我倒是只吃了一个秃烧饼,可以蹭两口。” 常小山从沈墀的身后冒出来,大咧咧地说道,他看甘遂把地上收拾好了端起来,又见他身后还有一桶热水,这便上前帮忙,将一桶水担了进去,玉李冲自家姑娘悄悄吐了吐舌头,也跟着进了小院。

芝月就被落在了后头,然后动作麻利地站了起来。

沈墀原想递出去搀扶的手,见她起身很快,便悄悄收回,却在往回收的一瞬,手里多了一只八宝馒头,软软的,热乎乎的,甚至有些烫手。他不动声色地接住了,看了她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换了新的地方,睡得惯吗?”

芝月点点头,“睡得惯。”

她简短地答完,还是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是因为侧边那两道时不时看过来的视线?还是他这个人本身?芝月想不明白,索性住口专心走路。

但沈墀好像没什么异状,在她上了台阶后,还为她把院门推开一些,接在她的话音后说道:“冷不冷?”

芝月斟酌着说道:“……棉被被褥都是新的,不冷。”

进了院子,视线才开阔一些,玉李又把那张玫瑰椅搬出来,甘遂把装早点的筐和盆放在上面,常小山手里举着一只八宝馒头站着,一边吃一边望着屋檐,玉李也不拘谨,坐在台阶旁的小凳子上喝粥,见姑娘和沈帅进来了,熟络地唤了一声:“姑娘来,坐着吃。”

她招呼完之后站了起来,又给沈墀施礼,结果视线却落在沈墀手上的馒头上,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家姑娘,芝月注意到了,视线随之落过去,不免一惊。

刚才芝月察觉到了他伸过来的手,因为不明意味,为了缓解自己的无措情绪,便随手把手里那只馒头递给了他,却没想到那馒头落过地,表皮上还沾着灰……

她慌张抬眼,却看见沈墀的手动了,将沾了灰的馒头抬起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芝月决定装作看不见,不干不净,吃了长命。

他没有回避芝月的眼神,接住了,然后像个体恤民情的父母官一般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武器架上的枪棍充当了晾衣架的作用,上面晒了些女儿家的衣裳和浅色的棉巾,再看西厢房的廊下,绣凳搬出来了,门上缀了串不知名的小花儿,按理说也没多什么具体的东西,但就是叫这间小院里多了些许温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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