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李就返回来，趴在姑娘枕边小声说道：“姑娘再睡一会儿，奴婢去灯市口和我娘商量事儿，叫香扇来伺候姑娘。”

芝月闻言就清醒了，再一睁大眼，玉李就出门了，她知道玉李在忙活什么，心里也一阵儿恐慌，在床上拥着被子发懵。

早晨的露水还挂在枝叶上，玉李经过花园时，不过歪头看了一眼花叶，就惹了一脸湿漉漉的雾气，走到西角门的时候，看门的耿婆子神清气爽地在拍背，见玉李来了就停了下来。

“玉李姑娘这么早出门，可有老夫人的条子？”

玉李心里一紧，赔着笑说道：“何妈妈，我家姑娘的额伤不见好，药却不够用了，我想去箭杆胡同张大夫那里取些药膏，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去去就回。”

耿婆子听了，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玉李。

玉李知道耿婆子和先前的李婆子不一样，耿婆子耿直忠心，不是好糊弄的，她摸了摸耳朵，把桂花粒大的金耳坠取下来，硬塞在了耿婆子手里。

耿婆子犹豫了，换了平常，她自然不会拒绝这份贿赂，可这些时日不同，老夫人昨儿才交待过，近来要裁撤护院，府里的几道门要把好，莫叫外人混进去，也别叫姑娘小姐们溜出去。

还另外叮嘱了，一定要看好三小姐，听说要出阁了，更不能出岔子。

三小姐的丫头放不放呢？

她把耳坠拿在手里掂量着，大姑奶奶从前富的流油，手里全是好东西，如今虽然不在了，三小姐成了落地的凤凰，但好东西还是有几件的，比如这两只金耳坠，桂花蕊蔟在一起，沉甸甸的，十足的真金。

她正犹豫，却听见崔六海的声音，豪爽地唤了一声耿妈妈，“箭杆胡同的张大夫来了几回了，你也是认得的，这么一早就叫丫头去取药，一定是疼的厉害，你放她走一遭，出了什么岔子我担待着。”

耿婆子就松了口。

“那你去去就回，可别叫老婆子为难。”

玉李赶紧说好，跟在崔六海身后出了门子，拐出去之后才向崔六海道谢。

“六海哥，我也不瞒你，我是要走一趟灯市口，距离差不多，我去去就回，绝不连累你。”

崔六海摆了摆手，叫她快些去。

“甭管你去哪儿，我知道你的为人，我要去南市街请个叫魂儿的来，不然捎你一程了。”

南市街和灯市口是两个方向，玉李摆摆手谢过了崔六海，埋头就往灯市口去，在路口的时候撞上了几个正抱着手无所事事的缇骑。

玉李不敢抬头，那几个缇骑却似乎认出来她一般，往前跟了她几步，吓得玉李走的更快了，一直出了巷子到了街上心里才送快下来。

到了灯市口她娘住的院子里，玉李出了一身汗，她娘徐莲姑赶忙迎出来，先给她递了一个帕子擦汗，又把她拽进了屋里，关了门就放爆竹似的问起来。

“……京里不同江南，春分前后才能暖和点，你可千万别贪凉。”见自家女儿应下了，赶紧又问姑娘，“姑娘的伤怎么样了，又是手又是头的，浑身上下都没一块好地方了，崔家的老东西真是一年不如一年，年年都不做人。”

玉李不想和她娘啰嗦，只把莲姑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从诏狱出来身子骨养好了，这才安了心。

“娘你先歇着。”

她把她娘摁着坐下了，把姑娘的打算仔仔细细地和莲姑说了，见莲姑神色越来越凝重，自己心里也有点发虚。

“白日里还好混出城，夜里怎么好走？二里一岗五里一巡的，捉住了再往官府里一送，等于白跑。”

玉李张了张口又语塞了，就算是夜里跑，先躲起来，到了白日里混出城也不可靠，崔家不是吃素的，发现自家姑娘丢了，一定会报官，到时候全城再一戒严，更是跑不脱。

其实也可以叫六海哥他们做个内应，打个掩护，可姑娘逃走这事太大了，实在不能连累他们。

玉李陷入了沉思，莲姑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蹙紧的眉头微微放松了一点，握住了玉李的手，声音轻下去。

“你知道东家老爷如今在换在哪儿吗？”

玉李自然知道东家老爷就是姑娘的父亲裴茂享，她茫然地摇了摇头，莲姑小声道：“老爷眼下就在诏狱里关着。他虽然成了阶下囚，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老爷在京城自有些门路，我这就去向老爷讨个主意，你把姑娘看好了，千万别冲动，晚上就给你信儿。”

玉李听说老爷就在自家附近的诏狱里，再听她娘这么说，心里一阵儿激动，想着要快快把这个消息告诉姑娘去，赶紧应下了。

“娘你要快些，老夫人那里看样子是等不及了，不知道哪一天就把姑娘送出去了。”

莲姑连连点头，和女儿一起出了门，一起到了崔家附近，她躲着看着女儿进了崔府，自己则拐进了背巷，往诏狱的方向义无反顾地去了。